皇帝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四皇子脸上那几道肿起来的指痕，半晌没说话。
“疼，”四皇子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怕惊着谁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没掉下来。
皇帝叹了口气，倒也不觉得儿子这般有什么可失望的。除了太子，他没有对其他孩子有过什么期许。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
四皇子接过帕子，攥在手里，却不敢动。
“朕问你，”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扫过，“滕昭仪平日里也这样对你？”
三皇子嗤笑一声没说话，他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大胆了，但那又怎么样？
他也算是想明白了，从前就是他傻，有什么好怕的？
自己作为他的儿子，只要他不作出什么大逆不道或者谋反之事，自己小命总能保住。
他如今也不算太年轻了，这也才三个儿子罢了，未来年龄上来，还能不能再有儿子还两说，太子的地位稳当着呢！
就算他不给自己任何封赏，什么爵位俸禄都没有，就算太子也不是真心待他的，那将来太子上位后总得安抚宗亲吧？
他又没干什么坏事，太子拉他一把总没问题吧？
所以有什么好怕的？
他当初就是傻！
倒是四皇子低着头，不说话。
三皇子等了一会儿也急了，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啊！皇上问你话呢！”
四皇子被推得一个踉跄，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回、回皇上，母妃她，她有时候会骂我，有时候会打我，也不是很疼，今天、今天是因为她心情不好”，他说着说着又哽咽了起来，说到不疼时那个表情听起来像是在说疼极了。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三皇子气呼呼地打断他，“你替她找什么借口？她打你就是不对！你是皇子，她算什么东西？又不是你亲娘！而且你是傻子吗？她打你，你就跑啊！你要么就报复回去，要么就出去喊说滕昭仪虐待皇子，去告状啊！皇上皇后和太后都在呢！”
“三皇子慎言！”孙公公在一旁听得眼皮子直跳，之前三皇子好像不是这样啊，如今怎么说话这般模样了。
虽说滕昭仪确实只是个妃嫔，比不得皇后，但到底也是皇上的妃子，岂是他一个孩子能随意编排的？再说了，即便是庶母，人家也算是个长辈的。
也许在宫人心里，她们那是绝对比不上皇子们重要的，可礼法上，绝对不能这么不尊重！
皇帝却摆摆手，示意孙公公不必多言。
他看着四皇子，忽然问：“你方才叫她什么？”
四皇子一愣，嗫嚅道：“母、母妃啊，我从小都这么叫的”，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滕昭仪亲生的，但自己亲生母亲也算是她的族妹，他咬了咬下唇，不敢说话。
“她不是你母妃，”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母妃是宁贵人，生你的时候难产去了，滕昭仪只是代为抚养你，你的玉碟也没改过，她从来不是你的母妃。”
四皇子很委屈，他想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将他送到滕昭仪身边？
他从记事起就在储秀宫，身边的人都告诉他，滕昭仪是他母妃，若非后来偶然听见，他竟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也不出声，就啪嗒啪嗒在那掉眼泪，看的皇上心里发堵。他本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两个孩子的。
皇后是先帝所指，但两人少年夫妻，一路从他还是不起眼的皇子走到如今的九五之尊，其中诸多不易不足以为外人道。
他爱她敬她，愿意给她最大的体面，自然也疼爱两人所出唯一的儿子。
他本就没有多热衷于美色，后宫有人也可，无人也无妨，这些都无所谓，但这两个孩子的母妃，都不是他主动要的，甚至里面也藏了许多龃龉不好说。
因为这，他也向来不将两人放在心上，但此时见了，心里还是不大痛快的。
三皇子伸出手想拍拍四皇子的肩膀，伸到一半又顿了一下，收回手后没再说话。
“行了，”皇上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别哭了，朕让人给你们收拾东西，你们不是要出宫去兴国公府吗？去吧。”
三皇子眼睛一亮：“真的？”
“朕金口玉言，什么时候骗过你？”皇帝看了他一眼，“不过有一条，不许给人家添乱，也不许仗着身份作威作福。兴国公不在，你们若是惹出什么乱子来，别怪朕罚你们！”
“知道了知道了！”三皇子连连点头，拉起四皇子的手，“走吧，我带你出宫！”
四皇子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站在御案后面，夕阳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无奈，又似乎还有两分愧疚。
四皇子看不懂，但他记住了这个画面。
两个孩子走后，皇帝坐回椅上，沉默了很久。
“陛下，”孙公公轻声道，“滕昭仪那边……”
“禁足，”皇帝的声音很淡，“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出入储秀宫。”
“是。”
“还有，”皇帝想了想，“传朕口谕，让皇后命人去储秀宫还有滕家申斥，朕的皇子，何时轮到她欺压了？若是再有下次，储秀宫便是她的冷宫。”
孙公公应了，又问：“那四皇子身边伺候的人？”
“全都换了，”皇帝皱眉，“一个不留。送去慎刑司，好好审审，看看这些年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孙公公心里有数，连忙去安排。谁也不是傻子，上来就敢欺负主子，还不是这些年养大了心？
不过也是他们活该。
兴国公府。
邵明霄正蹲在后院里，面前摆着几个瓦罐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满头大汗地捣鼓着什么。
“世子，您这到底在做什么啊？”豆苗儿蹲在旁边，看着那堆东西，满脸困惑。
“净水器，”邵明霄头也不抬，“我在想能不能做个简单点的净水器，灾区那边用水肯定不方便。我之前只是叮嘱太子要烧开水，也能灭菌，可万一水源太脏了呢？”
泥沙、尸体、粪便，只是烧开水这一层还是不够。
他在现代看过不少野外求生的视频，里面教过怎么做简易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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