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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饿殍尸(四)

小说:

我在修真界跑图找人

作者:

蒜泥香菜

分类:

现代言情

修士敢给她充足的髓华,她就敢当场给它演出大戏。

什么屈服于修士的淫威,什么剥下烛烬的人皮,什么一刀扎进修士的下颌,通通都是六爻铺陈的幻象。

从修士把手拍在她的肩头,借给她髓华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这出戏。

这位魔使细分规则,可知对鼎中进展掌控欲极强,自然不会对失控的场面坐视不理。

果不其然,只要稍令它设定中无所不能的修士出丑,它便按捺不住现身了。

只是没想到,它的真身一直在他们随处可见的地方。

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竟然都在它近在咫尺的监视下。

“‘若在游戏中,诸位能找出我的真身,成功将我杀掉,我无有怨言。’”

归笙原封不动搬出魔使入鼎前的话语,目不转睛地盯着站起的独眼尸体道:“魔使,你既不屑与井下童流于一伍,那么之前的承诺可还作数?”

魔使答得铿锵:“那是自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是,”它眉目一寒,口气张狂,“你们也得有那个能耐!”

话音未落,烛烬猛地收拢五指。

“咔”一声,魔使的脖子被扭断,身体软软地抻直了。

归笙:“……”

等了一阵,烛烬手里的魔使仍是没有起死回生的迹象,归笙不禁挠了挠头:“这……结束了?”

烛烬:“没有。”

他丢掉手里的空壳,抬起头。

天穹上遽然张开一只眼睛,黢黑的瞳仁覆漫过整片天穹。

日月轮换,夜幕降临。

长街上的修士身体霍然扭曲,满身骨骼关节“喀喀喀”地错位,不成人形的躯体撑裂裹体的鲜衣玉带,脱落的眼球中幽光迸溅,怪物的口涎般拖垂于地。

随即,四肢着地,张开血盆大口,向一众登阶者袭来,片刻前由核桃构筑的混战就此真实上演。

潜伏在腹中的饿鬼忽而躁动,归笙被痛得一缩,痛楚却又转瞬消弭。

“这么不舍得对你这个同伴下手……”

从天顶眼睛中将领的魔使森森而笑,一勾手,一团黑气从归笙口中冲出,转而直刺入烛烬的腹部。

“那就让他代你受这饿鬼破膛之苦吧。”

烛烬没有吭声,眉头却皱了皱,垂在身侧的手臂也轻微瑟缩了一下。

归笙一看就知道,他很难受,难受得想要捂肚子。

可是她也看懂了他望过来的眼神。

他在告诉她,他没事,不要在魔使面前露怯。

归笙定了定神,冷静地道:“那我呢?你就这么简单地放过我了?”

魔使:“别急呀。”

眨眼间,魔使闪身至归笙面前。

“胆敢算计我,我自然要亲自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归笙一个三爻拍过去,抱头鼠窜:“这就是算计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过得意忘形,觉得把髓华给出去也无人敢反抗,才给了我可乘之机吗?”

魔使冷喝:“信口雌黄!”

它说到做到,完全不管周围战况如何,一心一意跟在归笙身后穷追猛打。

好就好在,打架归笙或许不大行,但她逃跑是一流的。

就魔使这个追赶技术,跟她师母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归笙一边跑,一边还能分出心神,回想音澄跟她说过的话。

“九幽魔使的弱点不多,‘破除心魔’、‘杀掉真身’算是两个共性的方法。”

“但不是每个魔使都囿于心魔,受制于它,相反,有些魔使很享受自己的心魔,并长年在魔鼎中重演心魔诞生时的景象,从而巩固强化心魔,为自己与魔鼎增益力量……所以,杀这一类魔使时,可以考虑利用其独有的弱点。”

在井下童的魔鼎中,二人埋伏在雍大夫的必经之路上时,音澄用小树枝在地上划拉出一个小土包,对归笙道:“有一类尸鬼,它们就有个特性的弱点。”

归笙戳了戳那个小土包:“尸鬼?尸体化作的鬼怪么?”

音澄:“对,他们生前多为死无葬身之地者,渴望安葬。”

“九幽魔使中就有一名尸鬼,不确定现今是否活着,不过我师父说可能性很大,你要是遇上了,你记得……”

音澄将小树枝“欻”地刺进土包,土包轰然崩散。

“只要就地挖出一座坟冢,把它塞进去,就能控制住它。”

归笙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在心魔境里挖也行?”

音澄断然道:“可以,因为对我们而言虚构的鼎中幻象,对它们来说,却是赖以苟活的真实世界。”

“毕竟说到底,九幽魔使不过是寄生在魔鼎中的一群孤魂野鬼罢了。”

“在现实里,它们早就都死了。”

停止回想,归笙扭头,瞄了眼在身后穷追不舍的独眼饿殍,余光中同时出现一家店面鲜亮的书肆。

归笙想了想,足尖一点,飞身落进那家书肆。

饿殍尸见状,狞笑道:“小丫头,死到临头知道多读书了?”

它运起髓华攻来,归笙堪堪避过,抽出三爻当陀螺用,在书肆内卷起狂风,将重重排排书架上的书“哗啦啦”全扇到了饿殍尸的脸上。

并挑出其中一本,“啪”地翻开,又“砰”地砸在饿殍尸的头顶,浮夸赞道:“哎呀这本书写得真好!任何一个想写出传世佳作的撰书人都不可错过!”

饿殍尸撕书的手一滞,下意识摸向头顶,想要去够那本书。

归笙揪准时机抛出三爻,在饿殍尸的足底火速挖出一道纵长七尺的凹坑。

刹那间,饿殍尸足下踏空,猛一坠落,正要向上挣出。

归笙却从袖中掏出一根尾羽,在空中一划,一道裂隙霎时出现在饿殍尸的正上方。

下一瞬,归笙从那道裂隙中跃出,照准饿殍尸的头顶,一记屈腿猛蹬——

“砰——”

饿殍尸急急坠入坑中,两侧木屑滚滚下泄。

归笙又闪身飞出书肆,将三爻分作数十片,令其将整座书肆切碎成大大小小的块面,将饿殍尸连尸带坑统统掩埋。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归笙在书肆外落定,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眼神紧张地盯着前方逐渐平息的废墟。

她已经按照音澄所说,挖个坑把饿殍尸埋了。

……结束了吗?

“小姑娘,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蜡黄的尸体自废墟中冲出,归笙闪避不及,被它一巴掌拍出数丈之远。

飞出去的过程里,一个接一个疑问在归笙心头来回飘移:

不是说挖个坑把它塞进去就行了吗?

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她挖坑挖得太敷衍不像坟吗?

这饿殍尸还就挑呢!

不待深想,饿殍尸暴怒追来,对准归笙举掌便要拍下更为狠戾的一击。

归笙身形滞空,无处借力,仓促之际只得架出四爻抵挡,正打算硬着头皮接下这一击时,眼前陡然一片漆黑。

归笙:“?”

什么情况?

她该不会一下子就被打死了吧?!

她不至于弱成这样吧!

好在下一刻,玄婴兽的羽翼在她眼前张开。

万千玄羽如无尽迷蝶扑朔翩跹,纷然掠过归笙的眼目。

眼花缭乱,连心跳都随之失序。

烛烬提着归笙的后领,将她往远处一丢:“你去做你的事。”

意思是饿殍尸由他来拦。

归笙虽然也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事,但既然烛烬把她丢出了战局,她一落地还是下意识撒腿就跑。

跑出数步,身后的交战声惊天动地,其间夹杂饿殍尸的桀桀狂笑:“狂妄小儿瞎逞能耐!瞧你这副直不起腰的可怜模样!何必急急忙忙前来送死,待我解决了这小丫头,下一个就是你……”

归笙脚步微滞,但没有回头去看。

情况危急,任何担忧踌躇都于事无济,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归笙绞尽脑汁,反复反刍音澄同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最终笃定:她没有听漏。

解决尸鬼的方法,就是要将它塞进坟墓。

难道音澄骗她?

归笙不假思索地排除了这个猜想。

她和音澄无冤无仇的,对方有什么理由坑她。

山重水复疑无路,归笙只得从贫瘠的打魔使的经验里翻找头绪。

“狗贼魔鼎老动我记忆。”

耳边倏然划过井下童的抱怨,归笙脚底一个急刹。

莫非,饿殍尸的记忆也被修改过?

它其实并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魔鼎为了从他的心魔中攫取力量,所以篡改了它的记忆,让它以为自己横尸街头,因而形成心魔,变成了渴望安葬的尸鬼?

她随便挖的坟冢不行,是因为饿殍尸其实是有自己的坟冢的,只是它自己不记得了?

归笙自知空想站不住脚,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方法。

先找找看吧,走不通再换条路。

归笙试着先抛二爻:“你能找到它的坟不?”

二爻原地旋转,表示摇头。

对了,先前饿殍尸差点被二爻找到,应当在魔鼎中下了屏蔽寻找法宝的术法。

只能硬找了。

归笙快速分析周围场景的布局。

这魔鼎构建出的场景,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就是一座不知名宗门山下的一片不知名小镇,但由于宗门修士时常下山找茬,导致镇上一眼望去店铺萧条,人烟冷清。

也因此,街上的景状一目了然,并无类似坟茔的存在。

街上没有的话……

归笙“砰”地打开街边的一扇屋门。

门后是一间小院,灰尘积重,陈设衰朽,显然早已人去院空。

归笙一眼扫过,拔腿就走。

“轰——”

一道髓华降临身侧,碎裂的门板擦着归笙的鼻尖飞过。

饿殍尸立在半空,居高临下鄙夷斥道:“小丫头看着眉清目秀的,结果居然干出擅闯民宅这种事,真是素质堪忧!”

归笙:“嗯嗯,你骂得对。”

她维持虚心受教的表情,旋腿踢飞下一扇门,不偏不倚,直直踢到了正因她的认错而无比受用的饿殍尸脸上。

饿殍尸僵直了一瞬。

半晌,它颤抖地抬起手,木门在它的掌中碾碎作尘。

“……小丫头,你找死!”

归笙不找死,她要找坟。

给饿殍尸做完脸部按摩的刹那,归笙便又掏出一根玄婴兽的尾羽,干脆利落地划开空间,窜到小镇的另一头去了。

街上一众要么和那帮变异修士厮杀,要么因为饥饿难忍自相残杀的入鼎者见她从天而降,以为是一大块天降肉饼,龇牙咧嘴地就啃了过来。

吓得归笙忙不迭头顶五爻,潜息匿影跑开了。

但她并非慌不择路地瞎跑,而是一路翻墙钻洞,潜入数十户人家的庭院中。

只可惜一路找下来,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疑似坟墓的东西。

两炷香后,归笙停在街道尽头最偏僻人家的院子里,扶住膝盖,气喘吁吁。

她盯着自己额头颈间“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汗,觉得自己的思路需要修正。

也是,哪有人家帮人收尸后,会大剌剌在自家院子里给人堆坟的。

归笙设身处地地试想了一下,如果她自己在街上遇到一具饿殍,会如何给他收尸。

她或许会就近找个小树林之类的地方,将他安葬?

然而,正当归笙斟酌要不要放弃挨家挨户地寻找,转而去周围山岭树林里碰碰运气时,她左侧的衣摆忽然一紧。

那片衣摆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住,又猛地向外一拽。

拽的力道还不轻,归笙被拽得踉跄连连,两腿竭力扎稳却没能成功,最终一个侧歪坐倒在地。

“噗”的一声,泥土飞溅。

归笙:“……”

归笙不明所以地低头。

晃眼间,似有一丝猩红的影自她的腰间飘离。

然而再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红影,只有点缀在衣料上的月华淡白迷离。

归笙举目环顾四周,庭院昏暗幽静,草木萋萋,也并无可疑的人迹。

归笙却仍觉不对。

她不可能平地摔,方才一定有什么东西暗算她!

归笙打算爬起来再探,结果手一撑地,顿觉异样。

一地凌乱丛生的杂草里,唯独她手底下的这一块土地莫名荒芜。

这块黄褐色的泥土微微隆起,与周围的土质相比却异常松软,像是曾被人刨开后又填平。

莫非……

归笙立刻把什么红影之流全部抛到了脑后,二话不说上手扒土,双臂飞旋抡出残影。

一顿面朝黄土背朝天,尘土飞扬泥沙四溅后,归笙灰头土脸,万分兴奋地盯着手边出现的坟坑。

终于找到了!

这土坑略微狭小,勉强够容纳一人,仿佛怕多挖一些便会被人发现。

土坑中空空如也,底部唯余一片奇怪的焦黑的灰烬,灰烬中零散掺杂几张麻纸的边角,其上有断不成句的端正字迹。

归笙举起这几张边角瞧了瞧,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坟墓已备,只欠尸体。

归笙再度拿起尾羽划破空间,来到烛烬与饿殍尸的缠斗之处,也正是被她踢飞屋门的那户人家旁。

想来是她刚溜走,烛烬便赶到,拖住了因为被她脸部按摩而暴怒的饿殍尸。

饿殍尸同烛烬交手没落得好处,身上的伤疤东一道西一道,本就全非的面目更加惨不忍睹。

但烛烬也不好受,魔鼎中毕竟是魔使的主场,加之饿殍尸又好巧不巧地针对准了雄性玄婴兽的薄弱点,他每出手几次就得停下缓缓,悄然捂住腹部。

总而言之,当归笙赶到时,二人正战况胶着,谁也没注意到她不声不响地回来了。

归笙思索须臾,捏起核桃,偷偷摸摸地在战局外围游窜,打算等饿殍尸露出破绽,给它一记偷袭。

不料,烛烬一道锁链向饿殍尸掷出,转头又向她的藏身之处挥出一击。

“轰——”

挡在身前的木板被轰成了渣子,归笙与烛烬面面相觑:“……”

被锁链绊个跟头的饿殍尸:“哈哈哈!弄巧成拙,自讨苦吃!”

烛烬看见是她,不是什么别的什么居心叵测的家伙在暗中鬼鬼祟祟,面上浮现几分误伤队友的尴尬。

归笙朝他翻个白眼,但也知道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

她朝烛烬挥了挥手里的尾羽,指了指从锁链里爬起来的饿殍尸,比了个手刀在颈前划了划,又歪了歪头:明白否?

烛烬心领神会,反手一扯锁链,刚爬起来的饿殍尸又被绊了个踉跄。

饿殍尸大怒:“乘人之危,卑鄙无耻!”

归笙大悦:“嗯嗯嗯,对对对。”

饿殍尸怒吼:“那你也休怪我不讲武德!”

它一甩手,蛰伏腹中的饥饿感顿时暴涨了数倍,归笙顿时口水“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余光里同样捂住肚子的烛烬,在她眼中变成了一串行走的油煎爆炒玄婴兽,散发着孜然与辣椒的鲜香……停!

归笙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借着尖锐的痛楚把饿意强压下去,又抓起袖子擦干口水,举起尾羽撕出一道明晃晃的裂隙。

随后三爻飞出,直攻锁链缠身的饿殍尸,一个地把它往裂隙里逼。

她动作着急,眼神飘忽,摆明了告诉饿殍尸那道裂隙是个陷阱。

饿殍尸自是看出她粗浅的意图,冷喝一声:“天真!”

它登时不顾锁链的纠缠,也不顾三爻的阻挠,身拖锁链冲着裂隙的反向退出去数十丈之远。

站稳后,饿殍尸一振衣袖,眉间是算无遗策的自信,眼中是稳操胜券的从容,傲然抬首道:“想算计我第二回,你还太嫩……”

身后冒出一道雀跃的欢呼:“恭喜你上当啦!”

从早就埋伏在此的裂隙中钻出,归笙一把拽住饿殍尸身上的锁链,把它朝后一拖:“进来吧你!”

又无缝衔接跟上一脚,把饿殍尸一脚踹进了裂隙另一头的土坑里。

正是归笙不久前亲手挖出的土坑。

饿殍尸躺在土坑里,气得浑身颤抖,还要仰卧起坐,却被无形的巨力束缚,死活起不来身。

像是无法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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