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莫栖迟始终没想明白森林中的美人究竟为何要向她道歉。
更奇怪的是,莫阑明明得知了她偷偷破出禁闭,却不知为何并未罚她,只是盯她修炼盯得更紧了些,几乎有种揠苗助长的迫切架势。
莫栖迟不明所以,只当莫阑是觉得她太闲,所以才有空往森林里跑,遂想以繁重的修炼压灭她乱窜的劲头。
不得不说,糟老头子的伎俩很成功。
这段时间里,莫栖迟每天都累得几欲吐血,却又不愿遭莫阑看扁,只得一声不吭,硬生生忍耐下来,咬着牙完成每日严苛到变态的修炼进度。
一天下来,她连分出心思去想那道歉的深意都做不到了,更遑论再跑去森林见那位美人。
死老头子把她折腾得这般凄惨,结果每次修炼结束,他撂下几句对她的更正指点,便一阵风似的离去,完全不如往常教导她时的尽心竭力。
莫栖迟隐隐察觉到,近来莫阑比以往忙了许多,以至于不修炼的时候,她基本见不到他的人影。
是宗里出了什么事吗?
若是寻常,莫栖迟指不定要刨根究底,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能把莫阑忙到脚不沾地,问出来后嘲笑他一番,再状似不情愿地搭把手。
然而这会儿,她刚经历一场惨无人道的超额修炼,只想趴在地上和地板融为一体,实在没精力多想半个字了。
莫阑前脚刚走,莫昕澄后脚便出现在莫栖迟身旁。
他默默无言地在莫栖迟身边蹲下,运转髓华,替她治疗一身跌打所致的青紫红肿。
治着治着,莫昕澄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泪水将落未落地在眼眶里打转。
直到他捧起莫栖迟握剑的右手,看见她手心的茧子全部磨得脱皮,一片血肉模糊,便再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莫栖迟正迷迷糊糊的差点睡着,冷不丁掌心一热。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抬头,正对上莫昕澄婆娑的泪眼。
莫栖迟顿时心疼得不行:“怎么了昕澄,哭什么?”
莫昕澄啜泣着道:“阿姐为何要这么拼命……把自己伤成这样。”
莫栖迟咬着牙爬起来,把哭成泪人的弟弟揽进臂弯,轻轻拍他的脊背:“我皮糙肉厚的,一点也不痛,就是有点累。”
又故意夹着声音哄道:“不哭了不哭了,昕澄的这双眼睛这么漂亮,哭坏了可怎么办?”
莫昕澄终于止住了眼泪,弯了弯嘴角。
把人哄好了,莫栖迟在莫昕澄的搀扶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回房休息。
走在路上,莫栖迟忽觉不对。
往常这个点,长廊里不说人流如潮,至少也是人来人往,断不会像此刻这样,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影。
莫栖迟迟疑地道:“昕澄,你觉不觉得,近来宗门里安静了许多?”
莫昕澄点了下头:“很多人生病了,这些天都在医修那里,父亲最近应该就是在忙这个事。”
莫栖迟心里咯噔一声:“生的什么病?”
莫昕澄漠然地道:“不知道。”
又瞥见莫栖迟担忧的神色,他才缓声补充:“但应该都不严重。”
“我这些天去医修那里取药,见他们嬉笑如常,还时不时跑到院子里切磋,打得热火朝天,医修拉都拉不开,应该没什么大碍。”
还能切磋?
那看来的确不是什么大病。
莫栖迟这才稍稍放心:“那就好。”
接下来几日,莫栖迟照常随莫阑修炼,累得半死不活后再被莫昕澄扶走。
然而今日,莫阑却一反常态,没有转身就走,而是慢慢地走到莫栖迟面前。
莫栖迟此刻正累得瘫倒在地,喘气如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父亲?”
莫阑身形一顿。
有那么一瞬,他的面上似有犹豫一闪而过,然而转瞬,便被更沉重的暗色覆盖。
莫阑道:“你髓华有异,是即将突破境界之兆,回去收拾收拾,今夜便前往洞府闭关吧。”
莫栖迟不疑有他,撑着剑站起来,嘀嘀咕咕说:“难怪总觉得今天掌控不好髓华……”
她转身要走,发顶却蓦地一沉。
莫栖迟大惊失色。
她一蹦三丈远,见鬼了一样瞪着莫阑,语气堪称天崩地裂:“老头子,你刚刚……你刚刚把手放在了我的头上?”
莫阑收回手,默了一下,嘴角浮起莫栖迟熟悉的讽笑:“没有,你的错觉。”
莫栖迟嫌弃得直掸头:“就有!你好端端的摸我头干什么?我都这个岁数了!别拿对待小孩子那套对我!”
莫阑沉默须臾,道:“你说得对。”
留下这么语焉不详的一句后,他像是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走了。
莫栖迟骂骂咧咧“糟老头子又发什么神经”地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了一番,正要前往洞府时,她眸光在腰间一定,然后紧急叫来莫昕澄。
半炷香后,莫昕澄踏进门槛:“阿姐?”
莫栖迟小心翼翼地把从腰间解下来的砂笙捧给他:“阿姐要去闭关突破境界了,它便交由你保管吧,让别人来我都不放心。”
莫昕澄乖巧地接过:“好的,阿姐。”
又不舍地望着她:“又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阿姐了……”
莫栖迟摸摸他的头,眼睛却仍黏在砂笙上,道:“昕澄,注一点髓华给它,这样即便丢了,你也知道该去哪里找到它。”
莫昕澄一顿,随即点了下头,一抬手。
莫栖迟见他即将拍上砂笙,赶忙提醒:“轻一点!”
莫昕澄的手便轻飘飘地落到了砂笙上,表面乖乖地道:“好的,阿姐。”
实则掌下的髓华像一记重锤砸进了砂笙的体内。
旁观的归笙默默无语。
不是吧……
这人看不惯她一个没有灵智的灵怪啊?
略觉离谱,归笙不自觉地又打量起莫昕澄。
这么多年,她竟从未听师母讲过,她还有一个孪生的幼弟。
就连莫阑她都似是而非地提过几句,但对这位弟弟的存在,莫栖迟就像守着一个禁忌般,绝口不提。
他如今……在哪里呢?
贮忆墟中,见莫昕澄将砂笙在腰间别好,莫栖迟这才回想起他方才不舍的话语,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她捧起莫昕澄的脸颊,贴贴他的额头,哄道:“阿姐会尽快出关,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不过,”她歉疚地道,“阿姐要错过你今年的生辰了,礼物的话,等回头阿姐出关补给你。”
莫昕澄蹭了蹭她的额头,柔声道:“我只想要阿姐平安出关。”
……
莫栖迟闭关破境的十日后,莫氏如期为莫昕澄举办生辰宴。
这是十六年来唯一的一次生辰宴上,两个孩子中有一个缺席。
但不知何故,莫阑却命修士办得格外隆重,宴上歌舞笙箫、玉盘珍馐,皆是空前盛况。
然而即便如此,莫昕澄仍是全程兴致缺缺,只提着不至于扫兴的微笑。
他时不时朝莫栖迟的空席瞥看,又失落地垂下眸光。
宴席行至尾声,食修为莫昕澄奉上一碗长寿面。
莫昕澄执起筷子,吃了没几口,就听莫阑道:“你今年想要什么生辰礼?”
莫昕澄奇怪地看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为何明知故问。
随即不假思索,坦然答道:“想和阿姐永远在一起。”
“……”
莫阑不予置评,安静等他吃完了长寿面。
宴席散尽时,莫昕澄已然身体坠重,困倦不堪。
他身体羸弱,每日的睡眠时间要多于常人,寻常这个点已经歇下。
莫昕澄等着莫阑开口放行,却听他道:“昕澄,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莫昕澄顿时清醒了些,心下困惑,但面上只听话地颔首。
他跟在莫阑身后,披着寒月冷露,一路来到阿姐曾带他来过的那片森林。
只是不同于他和阿姐来时生机盎然,此刻的林木隐匿在黑沉沉的夜色里,也听不到一星半点的鸟啼兽鸣,唯余夜风习习,空旷寂寥。
像是主人不愿见客,提前招呼了所有家人闭门不出。
莫阑带着莫昕澄在一处林木稀疏的空地站定。
事实上,说是“林木稀疏”,也不过是上方遮天蔽日的木叶堪堪足够看到一痕天穹,足以望见那道诡异的裂隙。
这座森林,比他和阿姐上次来时,又茂密了许多。
不待莫昕澄多想,莫阑突然毫无预兆地拔剑出鞘,一剑挟力万钧,剑意以摧枯拉朽之势,斩向天空中那道宽度只剩微毫的裂隙。
“砰——”
剑意被一条兽尾甩散。
裂隙之畔,浮出一道纤小女子的身形。
莫昕澄瞥去一眼,又不甚在意地敛眸。
是阿姐那天带他来见的女子。
阿姐同她很亲近,所以他对此人并无好感。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
“……跟踪栖迟的修士说,你在用身体修复裂隙,我原本还不相信。”
莫阑望着烛昭半显透明的身体,面色沉冷。
“如今看来,你不仅有这个能耐,而且你早就知道,境外的灵髓并非无穷无尽。”
“你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让莫氏无法通过裂隙回到五方域境,举族困在此处,直到全部受祟化而死。”
一边说着,莫阑一边有意无意地让开身位,让烛昭能够清晰地看见听得愣住的莫昕澄。
归笙虽然已听不到莫阑的心声,但他此刻的意图浅薄到一目了然:
他在尝试以莫昕澄劝阻烛昭,让她放弃将莫氏举族困死在境外。
至于为何是莫昕澄。
归笙想,大概是因为,这是曾让她想起烛萤的孩子。
莫阑紧紧地盯着那道远在天际的身影:“你确定要这么做?”
离得太远,他和归笙都看不清烛昭的神情。
只是那双清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居高临下,一丝反应也不屑施舍。
一如九天明月,广寒无边。
须臾,莫阑点了点头:“好。”
他的声音万分平静。
他垂首,轻抚莫昕澄的发顶,道:“昕澄,抬起头来。”
莫昕澄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抬头。
抬头的一瞬,漫天银汉迢迢,星河皎皎,倾落于他的眼眸。
是无与伦比的美景。
但这其中,没有他的阿姐。
那便也不过如此。
莫昕澄带着遗憾,看完了他此生得见的最后一幕。
莫阑动手的一瞬,归笙忘了这是已成定局的记忆,骇然叫道:
“别——”
无济于事。
莫昕澄的眼眶处,炸开骨肉剥离的剧痛。
温热的猩红喷溅模糊了视野,又很快被亘古无边的黑暗取缔。
剧烈的痛楚令莫昕澄跪到了地上,捂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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