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李家大哥说亲事。”陈江摸了摸引线乌黑顺滑的头发，实在没什么可梳的了，就拿了一旁的头绳在头发上比划。
“他比我大两岁，之前想跟着一个远房叔父去登州府走海船，但他爹娘说什么都不许，他一赌气就跑出去几年，这才回来，二姑想着给他说门亲事拴住他脚，免得心野了哪天又跑了。”
引线觉得好笑：“二姑不是给我们做了媒人，怎么轮到她自己儿子却还要找外头的媒人？”
“咱们这红线早就牵上了，她来也就是占个名头。”陈江挤眉弄眼，没个正形，“而且，我跟你的缘分深，这辈子注定要做夫妻，怎么绕也绕不开的，就算不是李二姑，是张二姑、刘二姑，都没差别。”
“话不能这么说，”引线不赞同，“没有李二姑帮你说春梅的亲事，吴氏也不能起了心，我也不会偷跑去城里和你遇见，说到底二姑这个媒人是实打实的。”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陈江哄媳妇笑，顺着她说话，“她做媒人也就是这一家好，跟苏媒婆比那还差得远呢，她想尽早娶儿媳妇，只能花这个钱。而且我瞧她那样，只怕是做好了大出一笔的准备。”
说话的时候，陈江将头绳绕来绕去，却没了拉弓射箭的伶俐，小小一条头绳竟然像蛇一样滑不溜秋，显得他笨手笨脚的。
“别弄了。”头发被拉扯来拉扯去，引线不舒服，从他手里夺了回来，“快些睡吧，别糟蹋我的头发了。”
陈江手掌心里的茧子又厚又糙，刮在她的脖颈皮肤上像小勾子拉过去，加上她头发细软，拉扯到了一两根，她只觉得头皮疼。
看她不乐意，陈江也不强求，反而松了一口气。
让他上山搭弓射箭行，猎猪猎鸡也行，下地干活那更是干一整日都不带歇的，但就是姑娘家这把头发他弄不明白。
俩人吹灯上床并排躺下，引线原本还想聊两句，但屋里一黑就觉得困，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陈江就起了床，先打扫了驴棚兔窝棚，喂了草食，又看了新下的两窝兔子，这才去洗了脸洗了手，又换了身干净松软的衣裤，在灶房里忙活早饭。
引线听到响动也赶紧起来了，梳头穿衣，挑了件杏花黄的衣裳，脸上擦了点过年买的香粉，头上别了那支银钗子。
收拾妥当去了灶房，见杂米粥已经咕嘟上了，蒸饼也正在锅上热着，就一面挽袖子一面拿陶碗，预备去杂房捞一碗腌白菜来尝尝。
这已经是第二回做了，第一回做的，都觉得有些淡了，因而她这回做的时候，就多放了一些盐。
陈家阿婆的小册子上写着，腌白菜得越久越好，她上回怕腌坏了才如此，这回她不敢自作主张，足足等了近两个月才开盖。
一开盖，一股子发酵充足的酸味扑面而来，引线细细看，细细嗅闻，见白菜已经松软，菜叶和腌料融合在一起，而原来脆嫩的菜帮除了有些萎靡其余变化并不大，只不过有些部分变成了透明。
引线口水都被酸了出来，她不再犹豫，赶紧捞出一颗，小心用手分扯开一点，放在口中尝味道。
唔，酸！
那股子酸和醋不同，因加了挂了霜的柿子丝，酸味之后，更多的是微微的辣和甜，另有回甘，甜酸辣的复杂口感。
她吃了一口，打开了胃口，又撕开吃了一口。
这一口吃了就停不下来，蹲在几口大缸边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直到陈江看她久久不出来，拿着舀饭的勺子过来找，才见她这样，顿时失笑。
“不许笑！”引线站起身，给他也塞了一块，“你尝尝，好吃。”
陈江的表情和引线刚才的自然是如出一辙。
“我切一碟子给爹尝尝。”引线得意地端着陶碗越过他走了。
果然，一上桌，叶望山的目光就被那碟子腌白菜给吸引了。
乡下人也多有腌菜坛子，但多半是黑乎乎的腌青菜，或是酸溜溜的酸腌菜，极少有拿白菜做腌菜的。
“爹你尝尝。”引线说，“这是我新做的，你尝尝味道。”
叶望山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不比刚才蹲在缸边上扯着吃，引线是拿刀切了切，夹起来不费力。
果然，叶望山吃了也觉得好，连着喝了两碗杂米粥，又吃了蒸饼，吃不下了才放了碗筷。
“二叔二婶！”陈青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见门开着顺手推开进来了，“吃饭呢，我也还没吃呢！”
“掐着饭点来的，以为我不晓得？”陈江说，但满脸的笑表示他是打趣。
陈河每个月送的米，不是为了给陈江，而是让陈青“蹭饭”蹭得理直气壮。
引线也招呼他：“饼在锅里热着，你自己去拿。”
“好嘞，二婶，牛我拴在外头了，虎子叔说今个要干力气活，我可得多吃些！”陈青跑去了灶房。
今天的确是干力气活，山下那几亩地，要想种作物，得先翻翻地，晒一晒，到时候下苗才容易活。
知道他们要翻地，叶望山也不着急走了，说留下来去地里帮忙。
陈江乐得如此，叶望山是种地的老把式，就算不让他动手，只是在旁边指点也好的。
地里有活，引线自觉包揽了洗碗和家里的其余杂货。
好在当初陈江知道他们肯定用得上，所以借口家里归置，提前把一副老农具送来，只因地里的伙计不似其它，有时候新的不如旧的好使。
家里的男人们走后，引线和沈嫣忙活家里的杂活儿，忙完了就凑一堆，一人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一面晒太阳一面做针线活。
沈嫣嫁衣上的并蒂莲已经绣好了大半，她心巧眼巧，还在袖口领口上都滚了蓝线的边。
引线自觉手艺糙，只是帮她打下手，绣裙面上的两只蝴蝶和小花小草。
“这料子真滑，”针线活做久了眼睛酸脖子僵，引线借着歇口气的功夫摸了摸也已经快要收针的盖头，“估摸跟我姐当初的嫁衣一样，都是从江宁府来的上等料，虎子真舍得。”
沈嫣抿唇一笑。
的确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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