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让开身,叶锦砚就跟在后面进来,虽然还顶着巴掌印,可却满脸兴奋道:“二姐,你不晓得,起先黄阿婆不承认饭里有油枯饼,黄夫子还呵斥说我们胡编乱造,分明是油籽饼,还要赶我们走。
谁知我姐夫往那儿一站,就问黄夫子,既然不是油枯饼,想必跟黄家有关的人也从未去曹家油坊。
既如此,不如将曹家油坊的人请来对峙,只要查实是我乱说,就让我给黄夫子赔十两银子,磕头请罪。若属实,黄夫子得当着村正的面,在村里澄清此事,还要将今年才交的二两束脩和肉都还回来。
黄夫子心里有鬼,当然怕这事越闹越大,就退了钱,可那些家长见他认怂,立刻嚷嚷着要查清楚,也要退钱,村正只好停了村塾,直至重新请个新夫子再说。”
实话说,一个读书人贪到学生的口粮上头不是什么错,可给人吃牲畜吃的东西,这才是最让人恶心的。
叶望山高兴不起来,村塾停了,意味着叶锦砚很长一段时间无学可上。
再说当下那些学童的家长或许不会怪他,之后日子一久,功课拉下了,保不齐会怨怼到叶锦砚头上,指责他不该将事闹大,这下所有人都没得学上了……
陈江看出他的担忧,提议道:“爹,我早也想过了,小弟读书不错,既然要读书就该往好地方去,村正如此敷衍,只怕以后请的夫子也不怎么样,不如在城里找个学堂,或是夫子,也比在这处强些。”
这事叶望山早就想过了,但话如此说,实则城里一无住处,二负担不起多余的开支,加上叶锦砚年岁还小,他实在是不放心他独自去。
“成亲那日,跟着我来的有个略胖的汉子,叫郑大山的您还记得?”
在说话之前,陈江就提前想好了,就租郑家的一间屋,每月除了赁屋钱,再给郑大山媳妇半吊钱,管一日早晚两顿,自己和引线再时常去看他,加上穿针夫妻照管一二,定然好过在村里。
小女婿事事想得周全,叶望山觉得暖心,却也犹豫,只怕麻烦了他和引线。
晚饭时候,陈江又劝了几句,引线也帮腔,叶望山依然没点头。
直到穿针听说后,也隔着窗户喊爹过去,说了两句,叶望山才终究同意了。
穿针说的简单,她现在分出来了,就不好再住在柳家,柳守已经在油醋坊旁边赁了个小院子,到时候分一间屋给叶锦砚不是难事,谁也不会盯着她说嘴,只是束脩还是得叶望山出。
这正合了叶锦砚不想麻烦旁人的心思,因而应了。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先让柳守去打听哪儿有合适的夫子,等到开春了以后再进城安置。
两人告别娘家人,回了南洼村。
走之前,叶望山将剩余的半只腊鸡塞给了引线,又叮嘱他们在二十五之前再来一趟,杀年猪熏肉,都得忙。
小夫妻应下了往回走。
回去之前,引线还记得将两坛酱菜给春杏送过去,这几日天冷,春杏依然去码头上卖腌萝卜,她见了引线来送酱萝卜和萝卜缨,兴高采烈地拉着引线这说那说。
说到最后,还拿出个敞口的陶瓦小坛子,里头装着半吊铜钱,都用红线串地整整齐齐。
“当初说好咱们对半分,就是对半分。”引线坚持道,“我做的味道再好,若没有你这样冷还出去兜卖,哪里能赚这些钱?你就听我的吧。”
春杏却说什么都不依,“萝卜是你的,腌料是你的,动手做的还是你,我哪里能厚脸皮分一半去?我就占三成我也是高兴的。”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引线道:“这样吧,咱们就按四六分,只不过我四你六,腌萝卜的方子我给你,你照着做也能做出来。”
看她眼里有了光亮,引线希望有了这个营生,能让她一直如此下去。
春杏以为她不高兴了,连忙道:“阿线姐,我是真心的,不是装的,你别多心!”
“我没多心,我说的是真的。”
引线拍了拍她的手,将自己开春后要养兔子、种果树还要养鱼的事说了,“实在是忙不过来,不然怎便宜了你?”
这样打趣一乐,春杏就不多说了,将那半吊钱都塞在她手里,说什么都要她收下。
从春杏家出去,大黑驴才走几步,就见有个黑影在墙边躲躲藏藏的,引线眼神不错,认出那穿着黑棉衣的正是张庆。
只是没等引线喊他,就瞅见春梅气势汹汹地从一旁出来,对着张庆又打又骂。
她身量比一般的村里女孩子都高,加上年岁比张庆大几年,张庆心虚下根本不敢还手。
引线多看几眼,见春梅此时梳了妇人发髻,头上插戴着银钗,穿着掐腰的棉袄和细棉裙子,说话间模样竟然与她小姑叶秋草有七分相似。
村邻看热闹的都伸了头,还有人吃吃地笑,借着和引线夫妻打招呼,实则眼睛都在那头。
张庆也看到引线从春杏家出来了,羞愧地低下了头,鼓起勇气正想说什么,却只见到大黑驴从他面前过去,引线竟然看也没看他一眼,似乎全然不认识他这个人。
驴车越走越远,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笑声越来越刺耳。
张庆眼睛盯着春杏家的方向,心里压抑了多日的火气烦躁一下子被勾了出来,反手给了春梅一下。
春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忍着疼,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庆。
她仗着怀了“孩子”匆匆嫁进张家,从一开始的小心,到如今在张家作天作地,还将叶秋草一家都接到张家住,可以说都是这个谎的功劳。
然而说是赁,实则叶秋草一个铜子也没给过,每日还要吃好喝好,将张家一年的细粮储备都吃了个大缺去。
如此厚脸皮简直让张家人气得吐血,可为了张庆,为了张家的脸面,张家人一个屁也不敢放,打掉的牙只能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前些日子,自从春梅从叶秋草儿子,也就是她表弟口里听说张庆时不时跑到春杏家来偷看时,心里那个火气再也压不住,明里暗里指桑骂槐,气得张母卧病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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