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夜风也是暖的。明亮的月亮像一个探照灯挂在天上,把大地照得亮堂堂的,不用蜡烛就能看清地上的路。小虫儿在草丛中、树林里呢喃,流水一刻不停地奔向远方。
在这个美好的夜晚,陆猫猫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假寐歇息。
从蛇婆的村子离开已经十天,陆猫猫一直在流浪。
没有个遮风挡雨的家的坏处,这些天已经在陆猫猫身上体现出来了。
餐风露宿对它来说只是小事,常在阴暗里游走,见到的都是人类的阴暗事,才是让陆猫猫最苦恼的。
仅仅几天,陆猫猫就撞见了偷鸡偷狗,杀人埋尸,偷掐人家庄稼苗的事。虽然它没让这些坏人得逞,但心里却有种不得劲儿的感觉。
陆猫猫以为它来人间,绝不是来给人当警察的,也不是当狗子给人守护财产的,这世上你害我我害你的事那么多,就是累死它也处理不完。
为了远离这些狗屁倒灶的事,陆猫猫决定给自己找个家。
但是不要误会,它并没有选中它脚下的这户人家,只是在这里歇脚。
大概子时左右,吱呀一声,这户人家的东屋们开了条缝。
陆猫猫睁开眼。
一个妇人从门缝中探出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外边没有人,蹑手蹑脚探出身子,又轻轻地把门带上,鬼鬼祟祟地向小树林那边走去。
陆猫猫见状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但没过多久,西屋这边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这回出来一个老妪,她同样扫视了四周,发现没有人,目标明确地朝刚刚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是闹哪样?
这两人的行为勾起了陆猫猫的兴趣,陆猫猫作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黄雀跟了上去。
老妪到了小树林外围就停下了,躲在一棵树的背后,侧耳倾听里头的动静。
陆猫猫停在老妪后头的树上。
通过自己远超常人的目力和耳力,陆猫猫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头那个女人是和相好出来约会,刚见面不久就干柴烈火了,而老妪既不是来捉奸的,也不是和人约会的,而是听墙角的……
听到觉得有意思的地方,还会露出一个猥琐诡异的笑。
猫猫无语,它刚刚就不该因为好奇跟过来,现在眼睛、耳朵、心灵都被污染了。
陆猫猫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没法过,它一定要给自己选个好人家。
至于为什么不去找个深山老林修炼,那它还不如想办法回乌鹊山,在仙山修炼效果比在人间强多了。陆猫猫感应了下仙山现在的位置,在离它一万里远的地方,自从它来到人间,乌鹊山就没有在它方圆百里内出现过,想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陆猫猫跑神的功夫里,老妪已经回家了,赶在女人前头回了家。
第二天,这对疑似婆媳的两人,相处地十分亲热,婆婆好像不知道儿媳妇的丑事,儿媳妇也好像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一样。
陆猫猫表达了自己的佩服之情,想到自己下山的缘由又有些心酸。
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知道他的秘密,否则你要么和人同流合污,要么被打击报复,觉得自己能拿这个秘密去威胁当事人的,都是天真孩子的想法。
老妪装不知道的做法在当下是正确的。
离开了这户人家,陆猫猫继续走,给自己挑好的养家。
因为是选第一个共同生活在一起的人,陆猫猫可挑剔了。等将来发现好的缘分可遇不可求,它就没这么多要求了。
但现在陆猫猫一点都不愿意放宽条件,人品不好的不要,不孝顺的不要,说脏话的不要,随地吐痰的不要,家里太穷需要它抓老鼠养着的更不能选,它不抓老鼠好多年了。
要求太多,找来找去,陆猫猫发现乡下地方基本上没有符合它要求的人家。
于是它打算明天进城找找。
这天晚上,没找到家的陆猫猫在一个气派的青砖大瓦房的屋顶落脚。
这是一个地主家。
应该说宅子的主人曾是一个地主,因为大儿子在战场上牺牲,老地主又捐出了“全部”家产支持抗战,建国时,他们家被评为了富农,并没有在被需要打倒的行列。
但老地主居安思危,并不觉得他们这样就是安全了,带着他的二儿子小地主,在茅房底下挖坑,埋藏自己隐瞒下来的财产。
小地主流了一身汗,全身臭烘烘的,对老地主抱怨,“爹,有大哥的功劳在,政府不会动咱们家的,你太小心了。”
“你个傻狍子懂什么,你老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这世道是一天一个变化,指定哪天上头对我们的态度又变了,不趁着现在有自由的时候,给子孙留些东山再起的资本,事到临头再想起来就晚了。”老地主教训小地主,他是上个世纪出生的人,这些年这片大地上闹的革命都听说过,不过几十年,洋务派、维新派、义和团、同盟会、这个军阀那个军阀、这党那党,你方唱罢我登场,比戏剧转场还要快,看得人目不转睛。
直觉告诉老地主,还没有完,现在的政府上台,不来一场大变根本没法开展工作,谁都不想成为倒下的人,但一定会有人被打倒。
虽然他不知道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什么时候钱财都是硬通货,他只能尽力为自己和子孙攒些钱财了。
陆猫猫目睹了这场父子谈话,觉得这个老地主挺有见识的。
这个社会肯定会大变,精怪不让随便用灵气,灵气都涌向了人类,有天地助力,日月精华滋养,人类定会有所作为。不管是从天时地利人和哪个角度看,这片土地都会越来越好。
老地主人老成精,但年轻时做过不少坏事,身上的气十分浊臭,陆猫猫不喜欢这样的人。
夜间是心思诡谲的人做不能让人知道的事的最佳时间,不怪陆猫猫总是碰到这些。
第二天,陆猫猫慢悠悠地向县城走,一边走,一边觉得这里的人太不争气,连个能够养它的人家都找不出来。
等到了县城,陆猫猫踩在光滑的青石板路上,闻着空气中豆浆油条的香味,思索着往哪个方向走。
这时两个一身煞气的军人迎面走来,陆猫猫赶紧避开。它倒是不讨厌这些人,只是它是修正道的,煞气之类的东西容易影响它的心态。
正要离开时,陆猫猫意外听到了那两个军人的谈话。
两人中走在前头的那个是个连长,跟着的是他的警卫员,好像还是个本地人。
“连长,我三叔家的狗下了三个狗崽儿,过几天就要满月了,三叔正忙着给这几只小狗找主家,我听连长说想给嫂子找个小东西陪着,就和我三叔打了招呼,让他给留一只。”警卫员李杰对连长李明鹰说。
“什么狗?”李连长问。
“正宗的大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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