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昭来到此世界,还是第一次见晁盖。
只见这人站起来时,高大魁梧,肩宽背厚,大眼浓髯。一眼就知道他骨骼雄奇,力气很大,很能打很可靠很讲义气,但脑子或许没有非常多的智慧。
有智慧的吴加亮则比第一次见时,更清瘦斯文静气了些,立在桌边,乍一眼看去竟非常地端正,并有书卷气。
或许是上次一别,自己的心境有所变化了。
扈昭前有刘慧娘引路,后有武松、梁翼相随。过去见到二人时,双方见礼过后,便分宾主落座。
她先满怀歉意道一声“久等”,再同晁盖又是“久仰大名”,又是“三生有幸”地寒暄几句。
不到一盏茶时间,两个已互相引为兄弟看着甚是投缘,仿佛相见多时、结交已久。
和晁盖友好交流的同时,扈昭当然也没冷落了吴用,扈昭笑问其当日下山,可曾记得帮寨子里寻几个教书先生?
闻她此言,吴用立刻顺势一揖,接口便道:“自那日别后,小可未尝敢忘与寨主当日之约,只是一时苦无相熟。若蒙不弃,某愿为寨中一先生,教几个孩童读书识字,也算略尽绵薄之力。”
可真会打蛇随棍上啊,扈昭没想到他如此反应,当时一怔。被刘慧娘暗暗杵了一肘,方才露出惊喜之色:“吴先生此言当真?”
吴用不疾不徐道:“再真不过,小可虽无大才,然自幼饱读诗书,本便在村里教书,换个地方未尝不可。”
刘慧娘道:“如此一来,吴先生以前的学生怎办?”
吴用道:“晁天王有心与寨里合作,他们若愿意,有心上山求学,想必寨里宽宏,必能容他们。另外,村里也另有一个先生,很是认真,倒并非我不可。”
说完,他有些歉疚地看向晁盖。
然晁盖听了,非但不生气好兄弟另投山头,反而大为高兴,拍着其肩膀道:“加亮兄有此意,那是再好不过!你这一肚子珍馐学问,只在我村里讨生活,却也可惜!”
话语中已俨然将在匪寨中做教书先生,视为更有前途的去除了,可见他也看好梁山长远发展。
扈昭看着晁盖那副真心为友人祝福的慷慨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真是个大老实人啊,竟丝毫不以为背叛么?
她笑道:“那便这么说定了,不知先生何日可……”
吴用飞快一揖:“蒙寨主抬爱,某后日即可收拾东西入寨。”这便是表明要正式入伙儿了。
事已至此,扈昭也不拒绝了。李立、张横、孙二娘、张青都来了,何况一个吴用呢?
接下来就是合作。
对那些大红叶树,扈昭自然要,梁山虽然树多,也有许多好材料,但兔子也不吃窝边草,不能都给利用尽了罢。
扈家庄、李家庄之供应,也远远赶不上平日消耗,这还没明火执仗地打呢。
造船造战车造兵器,哪个不需要木料?至于晁盖提议的初加工,扈昭也觉甚好,点头答应下来。
而刘慧娘则当场拿起纸笔规划起来,看需要多少,怎么供应,初加工要到甚么样的地步。
晁盖所求的种地人才指导、新型农具、选种……那自也可以,至于具体章程,便和李家庄的暂时一样。
还有联防事宜,晁盖和官府人关系也不错,尤其是雷横等郓城县的几个都头,但这些人盘剥惯了,长久下去也吃不消,还不如暗里接触梁山通匪。
若有官府从东溪村过梁山,晁盖承诺可派人通风报信周旋。这便是他一向做熟的黑白通吃之事。
这点扈昭当然也乐意之至。
后面还有些细则,便由刘慧娘和吴用两大文人当场商量拟定。
趁着吴用谈事时,晁盖闲着无事,说话间又与武松一见如故英雄相惜了。两个都爱武,就一拍即合勾肩搭背去了外边,寻了个空地较量感情。
梁翼却没跟着出去,他觉得自己不能单单做个直肠子粗鲁武夫,还是要耳濡目染些弯弯绕绕,便也静看着屋中三人,心中若有所思。
晁盖既不在身边,刘慧娘和扈昭一个眼神交汇,就开始和吴用也通过语言比较起腹中文韬智计来。
吴用要做谋士中的谋士,此时也毫不谦让,谋不藏私,驱策磊落。
两个正你来我往棋逢对手地比斗地火热时,扈昭冷不丁问:“加亮先生,我等事业若做大时,你说是招安,还是……揭竿起义?”
这里的起义,便是再明显不过的造反意思。但这等词说出来,屋里四人没一个眨眨眼的,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包括梁翼,他乃武将后人,其父尤且有许多忠君爱国之心。他自己却是自生下来便逆反,君都不爱他们,他何以爱君?
谁爱自己,自己当然忠实跟随那人。
父亲是爱自己的,但他却忠于那昏庸无能贪婪无耻的顶头上司,自己不喜。
他现在,便忠二郎。
吴用也没想到寨主此时此刻会突然将“造反”之意提到明处。
但他也只微一沉吟,便道:“起义亦可招安,招安后亦可再举义旗,端赖主公心志,更观天下时势。世事翻覆难料,小可眼下实难遽下定论。”
言外之意,就是有能力就造反,没能力便暂且俯首称臣积蓄力量。根据局势随机应变,大丈夫能屈能伸,过程不重要,就看结果如何。
“只是,吾亦直脑筋,认准一人,至死相从,纵是恶果自食,也当小可命该如此。”
吴用对着灯火,不知为何幽幽一叹。
不知是说与他自家听,还是说给扈昭剖表心志。
扈昭闻他这忽然的寥落之语,以前之心中成见竟倏地烟消云散,只觉一阵怅惘——
书中,这书生便先事晁盖,后紧随宋江,不是很愿招安,却也招安,最后自缢悲凉而死。
她读书时,看金圣叹点评水浒人物,对其所评的“上上人物”与“下下人物”都不甚赞同。
尤其看他竟将吴用评为上上人物,说他狡猾,却心地端正时,她当时便是满脸问号:这厮还心地端正?
但此情此境,不知怎的,扈昭却能体悟一点其他意味了,或是因为自己又成长了几月岁数,沧桑了罢。
吴用的这番突然而来的叹息剖白,不仅让扈昭对他另眼相看,刘慧娘、梁翼两人对视一眼,一发地心坚意决起来。
便连在外与晁盖大声说笑的武松,不知为何,也蓦地心有所感。
次日,便是朱武上山第一次建功出力。
由他牵头安排,梁山留些驻守头目及兵卒外,其他的皆分队分散到梁山附近要道岔口,表面开仓济民,暗里招兵收买人心。
李俊、张顺等和三阮熟悉水寨事务、水军人员,上手以后,便要出水招兵,并打击兼并一些水畔水上恶匪,夺钱夺粮充实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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