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秋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但他在这种时候看见这孩子，便只能想到她平日的好处，她总是在狡黠中透着一丝乖巧，跟个小妖怪似的。
“我们小宝贝蛋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啦？”少秋想到自己从前对巧巧的捉弄，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好肉麻！”巧巧抽出手，给少秋盖好被子。“爹，你省点力气吧。”
“我还没死呢！”少秋有些生气，挣扎着坐起身。
“爹，你要是死了，是不是会去阴间？”
少秋见她问得认真，知道她有心事，便顺着她说是。
“有话想让我带给谁吗？”
巧巧点头又摇头，泪珠突然从眼角滚落下来，吓他一跳。
“爹，我是不是很不知足？我有娘了，还有很多干娘，可我还是想自己的亲娘。”
“傻蛋，你当然可以想她。”他抚摸巧巧的头顶，想到初见面时这孩子的凶狠模样，便想到纯化曾告诉过他的那被草席盖住的巧巧亲娘。
纯化一直在后悔自己那时没能为她做些什么。
“爹要是在下面见了你娘，我就会告诉她，巧巧现在过得可好啦！什么都有。”
“不！别这么说。”巧巧摇头，“这样她就会忘了我，她就去投胎，不等我了。”
她不想她离开，她得看着自己啊！
“你......”少秋对这孩子哭笑不得。
“爹，你就帮我告诉她，我恨她！我恨她抛下我！！”
巧巧激动的跑出门去，少秋徒劳的伸出手，半晌，只能长叹一声。
这别扭的傻孩子！
想到他与巧巧亲娘不久后可能的会面，少秋感觉是要去见年纪大一些的巧巧，他多想留下来，陪着纯化，看着巧巧长大。
他还想看着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想光明正大的与纯化一起站在农田里劳作，想告诉大家他真实的身份。
他想要被认同，即使是作为一个异类，在生命的后半程，他希望有人能肯定他的牺牲，赋予他对抗脆弱的勇气。
这样想着，阳光照不见的屋内阴沉沉的，空气中的浮尘飘飞，而他依旧是静止的。
本以为他会这样等到天黑，午间时纯化回来，端着饭到他房间里，扶他起身一起吃，他坐在小饭桌前，拿着她给自己准备的木勺，有意手一松，掉在地上。
纯化看见，急忙坐到他跟前，少秋便借势身形不稳靠在她身上。
“娘子，我真没用，连饭勺都拿不动了。”
听见他伤心的声音，纯化赶忙安慰他，把饭一口一口喂到他嘴边。
纯化还发现，少秋吃饭慢悠悠的，还很挑食，要是喂给他不爱吃的，他就不张嘴也不说话，一问他他又说自己没有，那个别扭劲儿简直跟巧巧如出一辙，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信。
自他生了病，这些任性的地方就全部暴露出来，即便嘴里说得再好，她也能看出，少秋希望她能多陪陪他。
他一定要她喂他吃饭，还要穿她的衣服，听她小时候的故事，他在自己给他擦洗身体时不再羞怯的回避她的目光。
对于他对自己过分的需求，纯化心里不但不觉得麻烦，反而乐在其中，否则她也不会大中午的专程跑回家来。
尽管其他姐妹们都让她安心在家照顾少秋，但纯化还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喜欢少秋在自己要短暂离开时不安的眼神，好像自己成为了少秋的全部一样。
要不是这病影响寿命，她真想一辈子将他这样圈养起来。
可临走时，她还是在少秋湿润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去鸭舍，找到一只“三花”，抱去给少秋，让它代替自己给他解闷儿。
少秋听话的抱着小鸭子，手指却牢牢勾住她的衣角。
“那你早点儿回来。”
纯化走到门口，又飞快的跑回来，一口亲在他的眼睛上，再红着脸跑回地里。
冷不防被偷亲一下，少秋被打懵了一般，愣了好一会儿。
等他发现自己抱着三花跳下床时，他才惊觉自己身上的力气都回来了。
照照镜子，脸色虽然还是一样差，身体却行动自如。
为了验证他有所恢复，他偷偷来到无人的后院，做起了从前挑水劈柴的工作。
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多做，免得惹人怀疑，可他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想要验证他恢复的生命力。
这样的劳动给他一种确定性，他还不会死，至少不会那么快。
本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纯化，可他硬生生忍住了，他决定再成全一回自己。
每晚，看似病体沉重脸色苍白的少秋都要缠着纯化与他同塌而眠，手脚也不老实的四处乱放，有时两人的动静还会吓得三花扑棱翅膀到处飞。
纯化为了方便，便把三花放回鸭舍。
渐渐地，家里其他姐妹总是互相问起，谁做了多余的家事，有时明明没有安排，家里的地面与灶台都是整洁光亮的，水缸永远不会见底，柴垛也是整整齐齐。有时候，锅里还会有新鲜的饭菜。
大家都以为是沉默的村长夫人雨琴婶子做的，因为她自来到邢家就没再对任何人说过一句话，除了她，总不可能是病得起不来身的少秋吧！
平顺的日子也过了大半月，这天，心中始终萦绕着一团阴云的明斐还是忍不住把巧巧叫了出来。
他问起那晚在村长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巧巧依旧是混不吝那一套，装傻充愣的不配合。
“你到底是巧巧还是狐狸精？”明斐有些崩溃的问她，说完，他甚至掏出一把短匕贴近自己的脖子。
“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这条命我还给你，请你离开邢家。”
巧巧一掌打掉他手里的凶器，用匕首刀柄敲他的头。
“你疯啦？”
死在她面前，叫她怎么说得清？
“你是巧巧？”明斐眼中泛起一阵闪光。
“算我求求你，别再缠着我了，你要是在这里住得不痛快就去镇上的药铺帮忙。”巧巧将匕首丢在他脚下，“还有，要死一定要死的离我们家很远的地方，知道吗？”
“我知道了，我只想问，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是我什么？”巧巧脸色沉下来，“你问这些做什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我是不想让你受伤害。”
巧巧不耐道：“你一直追问才是在伤害我！”
明斐被她眼中的狠厉吓住，跌坐在地，不敢出声。
“我可以告诉我，我的所作所为并不伤天害理，还有那个劳什子狐妖也并不想要你的命。”
她果然知道狐妖的事情！
“我是怕那妖怪利用你。”
“你又知道了？焉知是它利用我而不是我在利用它？”
明斐看不懂她：“难道......难道你与它？”
“是！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所以别再激怒我，大家和平相处下去不好吗？”
“怎么可能呢？”明斐不信，“要不是我，那狐狸，不！太子殿下可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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