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烨掌门和笙媱帝姬之间的事,在苍鸯殿并非秘闻。追溯过往,可以从三年前那次除夕夜说起。
这天既是万民团聚之日,也是各位掌门辛劳一年的庆贺日,若无万分紧要之事耽搁,诸位都要赶在日落前,出席长欣门。
宴席一开,掌门齐聚一堂,席间要向白水娘娘禀告全年成果,以及日后如何造福鬼京云云。待散席之时,每位掌门还要取走台上放置的谢礼。一人一份,皆来自京中子民之手。
每到年末,上报的手作谢礼千千万,都是民众对苍鸯殿大人恪尽职守的感谢。
这些谢礼由琴升掌门蒙眼抽取,一经中签,献礼之人当夜还可进鸯殿,同入宴席。
帝姬原是不知晓的,听御朝掌门提及便觉得有趣,于是瞒着旁人偷偷参与,心里或多或少也期许妄一能选中她的物件。
琴升掌门“灵潇”乃循规蹈矩之人,但看在“鬼京尊客”的份上,不免要破一次例,再说那金属矛头贴脖的感觉,着实冰凉。不愧是从凛海寂地出来的神器,叫人不得不识时务。
随着广场钟声敲响,来往鬼仆脚步匆匆,或端果盘,或挑美酒。长欣门谈笑不绝,只有妄一沉默寡言,因他的位置挨着承英,左看右看都不觉顺心。怪也只能怪自己来晚了,独剩这处空位可将就。
这天场合特殊,又或是灵潇事先和承英说了什么,在妄一落座后,某人没有很快过来找骂,而是神采奕奕地与别人推杯换盏。
如此平和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散席,白水娘娘走后,掌门陆续起身离去。
妄一剥完橘子,掸掸手起身。不料被承英拦下,他东一句西一句,虽然破天荒没讲半句损人的话,但还是显得有些聒噪。
“好狗不挡道”说过多少次了,承英怪异的举动,让妄一隐隐觉得他在盘算什么。
果然,待他叽叽呱呱完了,桌台上就剩两样东西——鱼骨灯与荷包。
此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无论谢礼美丑,皆不可妄加点评。鱼骨灯倒也寻常,但这枚没有署名的荷包,它的形状样式,让所有路过之人都难以忽视。
其他大人都已离去,在场就剩承英和妄一。承英装起大方,让莲烨大人先拿,他要剩下的就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几曾何时,妄一能让承英这样厚待?见他保持“人模狗样”的形象,妄一也不啰嗦,动身取走就近的荷包,随后尽快离开。
他不知正是这个举动,落入了帘子后面帝姬的眼。她不在近前,但心跳还是慢了一拍。
这枚荷包,是她犹豫再三才放上去的,手艺之粗糙,她自己心里也明白。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桌上的东西即便没取走,也时常有人拿起来端看,唯有她的荷包,孤孤单单很不入流。
她既怕被别人拿走,又怕无人拿走,一会儿看看桌上的荷包,一会儿看看妄一和承英两人。
还好,最终是她心上的郎君收下了,且是在尚有选择的余地下,坚定不移地选择它。
帝姬满足地撩下帘子,扬唇一笑。
回去路上,妄一拿着荷包仔细检查,夹缝没藏针头,也没有用毒熏染过,不禁纳闷承英搞什么花样。正常人先拿,必拿好的那个,妄一反其道而行之,选个差的,以为夺过了一诈,实则双脚已经入套。
此物布料虽为上乘,但从歪歪扭扭的针脚来看,很难辨认缝制它的是男子或是女子。不过没关系,莲烨大人的针线活也不怎么样。只是看了半天,都不明白上面绣的什么花样,越看越像一团乱麻。
他想打开荷包看看,不知从哪儿蹿出个冒失鬼,撞了他的腰,好好的荷包“扑通”一声打了水漂。
而当时的帝姬,心情仍是喜滋滋的,荷包虽是平庸之物,里面却有一张她手写的“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她悄悄将芳心暗许,可惜妄一注定要辜负这片美意。
“等等,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讲。”凌延卿突然打断回忆,“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你们同是女子,故无法接受心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难道不该越坦诚越好吗?”
妄一阴阳怪气道:“聪明,你实在是太聪明了。那天你也在场,见识过她的脾气,你信不信我一坦白,捶的就不是那棵树,而是本大人我?”
凌延卿犹豫道:“但我觉得现在......似乎也没比坦白好多少。”他听到帝姬离去前,还放了狠话。
“那你要我怎么做?”妄一语气闪过一丝嘲弄,“帝姬或许是对我有几分情意,但更多是她无法接受别人的拒绝,才形成一种偏执,总之这样‘强迫的爱’,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晚间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凉碗里的汤,吹得他的脑袋格外清醒。
“我对帝姬......不说别的,单以我寡情的脾性,她和我在一起了,才是真正受尽委屈。”
妄一时至今日仍在后悔,当初不该答应仙君。帝姬初来鬼京,年纪正处在春心萌动,何况遇见的还是相貌堂堂的莲烨掌门。
只是那会儿笙媱还算理智,明白他们之间鸿沟太大,纵有万分欣赏,也只能默默放在心里。但后来经过她放下荷包,妄一又拾起......
她深刻觉悟自己不能再回避,故而后来她有事没事就去莲烨门。
可惜妄一愚钝,只当帝姬第一个人接触的是他,万事就对他多依赖。并且接触下来,还觉得她不似传言中的任性蛮横。直到帝姬仿佛对他太好了,好到超越尊卑之别,当他想要全身而退时,已经晚了。
被人缠上很麻烦,而且还是妄一得罪不起的人。幸有白誉真君挺身而出,他在此默默祝福两位。
凌延卿却道:“一个女子幸不幸福,不该把期望寄托于素未蒙面的男人身上吧。”
“行了,你懂什么?你说的这种情况需要我等小人物猜测吗?天上那位若是个伪君子,帝姬也不是省油的灯!”妄一匆匆结束话题。
估摸再过几时日,择英会的名单就要张贴了。他转而提醒凌延卿,八卦归八卦,白天送来的书别忘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律法条规虽显乏味,但要在这儿立足,必须得吃些苦。
妄一如此安排,只因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
凌延卿领大人的情,翻开字密如蚂蚁的章节,晚间躺在塌上,就着蜡烛看个一两章,在字里行间欣赏鬼京诞生的脉络。
每天大早,妄一在院子里晨练,凌延卿便在屋里翻阅,二人互不打扰。唯有某日,仙君提酒上门,高声喊道:“老弟,我在天上多日未与你相见,可有挂念哥哥啊?”
这一开口便是熟悉的轻浮语气,妄一懒得理会,继续把剩下的一半练完。
“哼,你这臭脾气一如既往。”尘芳嘀咕一句,瞥见在里面看书的凌延卿,“咦,这又是哪个?我才离开几日,你身边就多了新人。”
妄一终于忍不下去,拳头快舞到了尘芳脸上。
尘芳缩了缩脖子,说:“好好好,大人饶命,我不说了。你这小气鬼,玩笑都不让人开。”他把手里的东西往老弟面前推,“你不知道,司命老爷和我夸你呢,说你事情办的不错。”
妄一拿帕子擦去脸上的汗,不回对奉承之语,只问尘芳,上面要怎么处置素欢?
“这个嘛,判处的事我没参与,不过经过几轮思量,最后同意留她一条小命。现在......她应该受完九十九道鞭刑,在地府照料灵草。而她保护的那个魂魄,司命老爷后来施法将其归还于壳。”尘芳眨眨眼,“你不问仙子的情况,和我提起素欢,听她在地府受难,你是不是想去看看她?”
“我不想。”妄一不假思索道,他如愿得到许诺的功德,对于其他事,虽有好奇,但听听也就过了。
尘芳又问,这次去人间办事,期间有遇到什么麻烦?
“还行,不能说一帆风顺,但总体也算有惊无险。你看那位仁兄就是我在人间捡来的,与我同受咒痕的枷锁。”妄一意有所指。
尘芳暗暗吃惊:“你说他也有你这样的咒痕?”
妄一挑眉道:“是,你拿这眼神看我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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