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城的雨季,是从大河上开始的。
先是水汽漫上来,然后是云,然后整座城像被扣进了一只湿润的碗里。宰相府的高墙也挡不住那个季节,廊柱发暗,铜器生雾,连书房里那几千卷书,都吸饱了水汽,翻起来沉沉的。
山鲁佐德五岁那年(第二年开春满六岁)的雨季,母亲是在病榻上讲完她最后一个故事的。
那些夜晚的样子,山鲁佐德记了一辈子。
油灯拨到最小,怕费油,也怕晃眼。母亲靠在枕上,妹妹迪娜扎德已经睡熟了,小拳头塞在腮底下。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把雨吵醒
"从前,有个汲水的姑娘。一天清早,她往井里看,看见井底有一颗星。
"星在井水里,一闪一闪。她把水桶提上来,星在桶里。她把水倒进缸,星在缸里。夜里她睡不着,起来点灯,星在灯芯上。
"她跑去问桥头的老人。老人说:那是你自己的命,掉进井里去了,你得自己下去捡。
"第二天清早,她来到井边。她把绳子系在井栏上"
母亲停在这里。
雨还在下。山鲁佐德睁着眼等下文,等了很久,听见母亲极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呢?"她小声问。
"然后……"母亲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明晚讲。睡吧,故事又不跑。"
山鲁佐德不太情愿地睡了。她想,明晚就明晚,故事确实不跑。
那个雨季很长。母亲时醒时睡,醒的时候讲故事,睡的时候屋子里只剩雨声。再后来,醒的时候越来越短。最后几天,她大半时间都在睡,睡得很深,像一艘慢慢沉进静水里的船。
又一天的清早,船沉到了底。
大人的事,孩子们是隔着一层看的。山鲁佐德只记得那几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又走了很多;记得父亲在她和妹妹面前蹲下来,用一种她从没听过的、磨哑了的声音说了些什么;记得迪娜扎德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被人抱着,好奇地看满院的白幔。
丧事过后,父亲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把母亲床边那只木匣,抱到女儿们屋里,放在窗台上。
匣子不大,樟木的,边角磨得发亮。打开来,里面没有金子,没有首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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