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七点零三分的景兰市地铁口,风卷着梧桐絮打在墨疏的白衬衫袖口。他手里捏着半瓶东方树叶,瓶身的冷凝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柏油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渍。视线穿过早高峰的人潮,像在沙丁鱼罐头里找特定的那一条——直到看见那个穿黑T恤的身影,墨疏突然笑起来,挥瓶子的动作带起一串水珠:“江离!这边!”
江离的步伐顿了半秒,随即加快速度穿过人群。他背着黑色双肩包,书包带勒出肩胛骨清晰的轮廓,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露出光洁的额头。走到墨疏面前时,他喉结动了动,才吐出两个字:“早。”
“还早呢,”墨疏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喝两口?老班的课,迟到要罚抄《离骚》的。”
江离没接,只是往地铁站的方向偏了偏头。墨疏自觉地收回手,嘿嘿笑了两声跟上,心里却在数他今天的步数——从见面到现在,江离一共走了七步,每步间隔大约六十五厘米,和昨天在操场测八百米时的步频几乎一致。
地铁进站的风掀起江离的衣摆,露出腰侧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墨疏的目光像被烫了似的收回来,低头数自己的鞋带孔,却听见江离突然开口:“鞋带松了。”
他猛地低头,果然看见左边的鞋带散成了麻花。刚要蹲下去系,江离已经半跪下来,指尖捏住鞋带两端,动作利落地打了个蝴蝶结。晨光透过地铁口的玻璃幕墙斜切进来,落在他发顶,有细碎的金芒在黑发间跳动。
“谢、谢谢啊。”墨疏的声音有点发飘,感觉耳朵在发烫。
江离没说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率先走进了车厢。
二
地铁里的人多得像罐头里的豆子。墨疏被挤得贴在扶手上,后背突然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是江离伸手捞了他一把。“站稳。”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墨疏赶紧抓住扶手,指尖却不小心碰到江离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墨疏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江离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刚好把他挡在角落里,隔开了后面涌来的人潮。
车厢报站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交谈里。墨疏盯着江离的侧颈看,那里有颗很小的痣,像被墨笔点上去的。他突然想起初中时,江离代表学校去参加物理竞赛,领奖台上灯光太亮,这颗痣在屏幕上看得格外清楚。那天他在台下举着相机,快门按得比谁都勤,结果被前排的女生笑“你是不是暗恋江离啊”,他红着脸反驳“我们是发小”,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了一下。
“看什么?”江离突然转头。
墨疏吓得差点咬到舌头,慌忙指窗外:“没、没什么,看桥呢。”
车刚好驶过跨江大桥。红色的桥身像道弧形的虹,江风从开着的车窗灌进来,掀起江离额前的碎发。墨疏的目光追着那缕头发跑,突然发现江离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蝶翅停在那里。
“梧桐街站到了。”
江离率先挤出车厢,墨疏紧随其后,被他拽着胳膊带出了人堆。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不算热,却像烧红的烙铁,一路烫到心口。
三
梧桐街的梧桐树是景兰市的老物件。据说民国时期就有了,树干粗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枝桠横斜着遮天蔽日,把整条街都罩在浓绿的阴影里。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织出晃眼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跟着晃,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浮光跃金。”墨疏突然念出声。
江离侧头看他。
“课本里的词,”墨疏踢着路边的石子笑,“是不是很像?”
江离的目光落在地面的光斑上,几秒钟后,轻轻“嗯”了一声。
墨疏突然觉得,今天的蝉鸣都比平时好听。
他们并排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梧桐叶的缝隙里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墨疏数着脚下的地砖,每块砖的边长是六十厘米,从地铁口到学校正好是一千二百块——他昨天特意数过的。
走到一半时,江离突然停下,弯腰捡起个东西。是块碎掉的镜片,边缘锋利得像刀。他捏着镜片的边缘扔进垃圾桶,转身时看见墨疏盯着他的手看,指尖泛白。
“怎么了?”
“没、没什么,”墨疏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手挺好看的。”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蝉鸣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墨疏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就往前走,步子快得像在逃:“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江离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捡镜片时被划到的地方,有点痒。
四
学校门口的早餐店确实新开张,红底黄字的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排队的人从店门口一直拐到巷子里,大多是穿校服的学生,手里捏着零钱,伸长脖子往店里瞅。
“是卖生煎包的,”墨疏踮脚看了一眼,“闻着挺香。”
江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队伍末尾几个推搡的男生身上。那几个人染着黄毛,校服外套敞开着,嘴里叼着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
“别看了,”墨疏拉了拉他的胳膊,“我们从旁边挤过去吧,不然真来不及了。”
巷子很窄,两个人只能侧着身子走。经过那几个黄毛身边时,其中一个突然往地上啐了口烟蒂,刚好落在墨疏的白鞋边。墨疏皱了皱眉,没说话,刚要往前走,就被人拽住了书包带。
“哎,小子,”黄毛吹了声口哨,“借个火。”
墨疏回头,看见对方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吊儿郎当地扫过他的脸。“我不抽烟。”他说。
“不抽烟?”黄毛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拍他的脸,“那借点钱买火机呗,看你这穿……”
手腕被人攥住的瞬间,黄毛的笑僵在脸上。江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墨疏身前,捏着他手腕的力道很大,指节都泛了白。“放手。”江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冷得像冰。
黄毛疼得龇牙咧嘴,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旁边的同伙刚要上前,就被江离扫过来的眼神吓住了。那眼神太凶,像藏着把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行、行,算我倒霉。”黄毛最终服了软,江离松开手时,他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红痕。
看着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远,墨疏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江离你真厉害。”
江离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他的白鞋,又抬头往巷子外走。墨疏赶紧跟上,发现他走得比平时快,书包带在背后晃出小小的弧度。
五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发出嗡嗡的声响,粉笔灰在阳光里跳舞。墨疏和江离的座位在靠窗第三排,同桌——是开学时墨疏软磨硬泡求着班主任换的。
“我的天,他们都不用睡觉的吗?”江离放下书包时,忍不住低低地感叹了一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