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我们能干吗?”
揉揉眼,小贵人在,嘴里说得确实是想干农活。
汉子看看升起的日头,又听一遍忙摆手,“使不得,这叶子剌人,莫要划破这好衣裳,再伤了您。”
小孩越是不让就越想要做。
一个个见保证无用,不满看向身边跟来的,察觉到自家主子的意思,纷纷递出碎银子。
推辞两回,妇人们纷纷站在边上努力总结自己这么些年的干活经验。
没读过书也没教过人的朴实农民说不明白干脆下手。
先这样、再这样。
裘森跃跃欲试,等手摸到玉米裤(玉米外皮)手感有些刺,本着不能被小瞧,用力往下掰。
因用力不对,玉米只是晃晃依旧挂在玉米杆上。
裘森再次用力,玉米连带半根玉米杆随着他一起后仰。
“哎呦,小贵人不能这样使劲儿。”
“小贵人~”
跟来的小厮眼疾手快扶住人。
远处正跟着学摘棉花的谢凛和马知意几个闻声回头。
“裘森,你行不行啊,怎还没干活先摔一跤。”
裘森推来小厮站好,“你才不行。”
说罢,裘森对着不敢再让他动手的妇人道:“刚是意外,再来。”
妇人眼见拦不住,只能在旁护着。
裘森乐呵呵伸手向玉米杆,这次很快便摘了下来。
他挥起手中带着青青黄黄皮的玉米,喊谢凛看,“瞧,我摘下来了。”
“才一个。”谢凛晃晃手里麻袋,“我摘了七八朵了。”
“这才刚开始。”
“那你也不如我快。”
“敢不敢比?”
“比就比!”
区区玉米而已,他裘森誓要征服这片地,让大家瞧瞧他才是最有力气的!
正往春苗家地里走的红玥闻声对黛玉道:“要不要同他们比?”
“摘的都不一样,有什么好比的。”黛玉注意着脚下,迈过后不忘提醒红玥注意。
红玥有些意动,就听黛玉问到时候按个数算还是重量?
红玥回头看看裘森千难万难掰下一个,马知意几人轻轻松松薅出好几团,立马歇了心思。
等两人寻到春苗娘时,春苗早已回家喊了弟弟妹妹一块去山脚摘红姑娘。
春苗娘见两位小仙童过来问春苗,吞咽好几次才开口,“两位小仙童,可是来要回银子的?”
“我就说那些红姑娘不值钱,哪里能拿贵人的银子……”
黛玉顾不得往日所学,第一次拦住越说越慌张的春苗娘,“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来要银子的。”
“不要银子?”春苗娘见两个小仙童点头,吞一口口水,“那……红姑娘得等等,春苗领着弟弟妹妹去山脚摘了。”
她也没准备要红姑娘。
眼见说不通,黛玉只好点头说红姑娘味道不错,在城内没吃过。
这回轮到春苗娘震惊了。
漫山遍野都有的野果,瞧着不似凡人的小仙童竟没吃过?
想想刚春苗说的糖,她连见都没见过,小仙童定是哄她收下银子编的。
此时春苗娘尚不知还有精致如盛放鲜花般的糕点,不然非要跪下磕头谢仙童不可。
等听小仙童要帮忙掰玉米,春苗娘红了眼眶连连摆手,“小仙童歇着就行,我掰的可快了。”
她不能让小仙童帮着干。
奈何俩瞧着稀罕,想要试试。
春苗娘再三叮嘱,说不行就在附近玩。
黛玉和红景听完各种技巧,跃跃欲试伸手。
明明瞧着轻松,可真掰,一下又一下,压根掰不动。
好容易掰下来,俩小孩身上粘了玉米叶、须,颇为狼狈。
春苗娘心里祈求漫天神仙恕罪,嘴上劝道:“小仙童还是歇着吧。”
俩人对视一眼,双双退后。
不是不想干,实在是她们皮肉娇嫩人又小,手掌根处磨红了。
火辣辣的有些疼,再干就要破皮流血。
俩小孩有些气馁又有些惭愧。
想着别人都在干,黛玉问春苗娘,“我可否买您半个时辰?”
春苗娘连连摆手,“使不得,小仙童有什么吩咐您说。”
最后在黛玉说夫子讲课也是要收束脩,您为我们解惑又耽搁地里的活,自该要报酬。
春苗娘很想说我边干活也能说的。
可想着刚两个小仙童磨出水泡,又怕这会儿的阳光晒伤,忙引着去了一旁大树下。
树叶才发黄,绿绿黄黄挂在树上,倒也能遮挡阳光。
两人问的问题很平常,都是她们一家的生活。
许是又得了两块精致的银子,许是从未有人听她说话,春苗娘打开了话匣子。
从春耕、播种、怕雨水太多又怕不下雨地里庄稼旱死,到谷子熟了抢收,又生怕下雨谷子烂在地里。
春苗娘叹口气,接着说一年到头不敢生病,期盼风调雨顺。
可一年到头得的银钱连给孩子扯了布做身衣裳都要精打细算。
大穿三年,小穿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
朝廷年年都有徭役,不打仗的年月好些,除了固定的催征钱粮招人,还有去衙门牢狱充当狱卒、马夫、门子……
还有很多临时的杂役,修水坝、挖水渠,给县里老爷抬轿子、驿站招待。
一项项役需要的人不同,只要家中有满十六未满六十的男丁皆要服役。
说到这里,春苗娘犹豫很久还是说了有些大户人家不愿孩子去服役,便会拿银子让官府雇人。
当年怀春苗时,家中婆母生病为婆母治病掏空了积蓄,偏没能留住人。
等要生春苗时,家里更是只能吃野菜和红薯,幸而遇上富贵人家来买人替服役。
男人咬牙应下,拿着银子买了鸡蛋、红糖、粮食,让她没遭罪,可男人回来瘦的不成人样。
听得黛玉几度落泪。
春苗娘忙住了口,“小仙童,我……”
黛玉心里闷闷的,强撑出个笑来,“您说的很好,不怪您,是我听得难受。”
小仙童是替她难过。
春苗娘不知怎的也想哭,半晌扯出笑来,“都过去了,现在日子好过很多。”
黛玉跟着点头,“可是寻了活做?”
“家里能种些菜拿去卖。冬日里会去镇上卖柴和出小工,不过我手不巧,不会绣花,也不认识药材,村里有人靠着这两样能攒下不少。”
说到这里,春苗娘笑了起来,“不过以后好了,有了这银子我家春苗就能置办份拜师礼去跟着学认识草药,以后学会了就有手艺傍身。”
有了这门手艺,以后春苗能嫁个更好的人家。
孩子未来能过得更好,吃再多苦也值得。
这份为孩子的心,听得黛玉展颜,“我爹娘也是这样。”
启蒙、识字,为她谋算女官路。
此时的黛玉才刚接触一点点唐史,对本朝所知也有限。
虽知这条路不好走,还不知这条路是何其艰难又何其幸运碰到可以利用的天时地利。
此时她听村里没有学堂,只镇上有一家,大多孩子不识字,大人也同样如此。
黛玉震惊过后,思忖着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她可以教人识字。
黛玉问春苗娘,“您姓什么叫什么,我教您写自己的名字啊。”
“我,我叫李兰花,未出嫁的时候我娘说我爹去镇上听读书人说兰花品性好,便给我起兰花。”李兰花说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
早些年没孩子,村里还有人喊她兰花,等生了娃,村里人便开始喊她春苗娘、春禾娘。
村里似乎都是如此,未出嫁的姑娘再如何都有名字,可嫁了人当了人家媳妇儿反成了孩子娘。
“兰花乃花中君子,确实是个好名字。”黛玉认得这些字。
她接过雪雁递来的两段树枝,一枝递给李兰花。
另一枝自己拿在手上,一笔一划在地上写,“李、兰、花。”
“李~兰~花~”李兰花跟着念过,学着写。
歪歪扭扭一行。
“这……”
“一遍就能写对,你很厉害的。”黛玉见她语,鼓励道:“多练就能写好。”
“你想不想写春苗和家里孩子的名字,等学会了就能教她们自己写。”
她、也能学识字?还能教春苗?
李兰花忙不迭点头,“多谢小仙童。”
黛玉也不纠正,一笔一划写下春苗、春禾、春生。
红玥瞧了一眼问李兰花,“春苗她们是春字辈?”
庄稼人没族谱,也不懂什么字辈,李兰花听了解释笑笑,“是孩子他爹说春天啥都长得好,让娃叫这个,图个好兆头。”
“春苗爹叫啥?”
“王铁树。”
黛玉又写下王铁树。
等李兰花描过,黛玉又写了天、地、人、和、日、月、星辰。
树影婆娑下,红玥看着一人教一人学,也想做点什么。
奈何她除了玩似乎只会写简单的天、地、人,并几首古诗。
等春苗姐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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