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早对谢灼的印象是什么?
在那个破败的庙宇里,他刚睁眼,看见地上躺着一个脏兮兮的祭品。他一时兴起,伸手捏了捏那张沾满泥污的脸蛋,手感意外的不错,是活的,热的。
那时候,他只是不想看着一条命死在眼前。
于是他像捡垃圾一样,把人拖了回去。小孩醒了之后,对他龇牙咧嘴,凶得很。他倒觉得可爱,像只炸毛的小崽。
那时候他想:NPC嘛,带在身边当个解闷的同伴也挺好。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个同伴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动不动就想半路撂挑子跑路。于是他不得不时时刻刻盯着,生怕一抬头,人就不见了。
盯着盯着……就习惯了。
他想,自己虽然也人模狗样地在泥潭里挣扎,活得狼狈不堪,但既然你要摔倒了,我就顺手拉你一把。
或许在最开始,他把谢灼当成了自己的投射。仿佛握住了那个孩子的手,就穿越二十年光阴、握住了那个同样在荒原上独自徘徊的自己。
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谢灼在长大。他的眉眼越来越清晰,他的性子越来越鲜明。
渐渐地,他从自我拯救的梦里醒来。谢灼不是他,谢灼是他自己。有自己的骨血,有自己的骄傲,更有他自己的一生。
他便又像个老父亲一样。那种牵挂变得更加具体,更加琐碎。他开始想一些很远很远的事情,想谢灼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人。想他能不能吃得好穿得暖,想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会不会受委屈。
他想要谢灼好好的生活,想看他起高楼宴宾客。
后来呢?
他强迫自己想下去。
谢灼回来后,那些在深夜里无意识的贴近,那些皮肤相贴时传来的滚烫温度,那些让他心慌意乱的眼神。
他的反应变得迟钝,试图忘掉那些滚烫的温度,用厚厚的灰土掩埋起来。
可是越埋,越是疯长。
想要……
他想要那潭死水般平静的生活里,始终燃烧着一团充满生机的火。
更想要……触碰。
他想要温暖的拥抱。
即使在最可怕的地方,即使下一秒一切都不复存在,只要一个拥抱,他就会感觉到无比的安全、放松、温暖。
想要……
他无法控制地想念那个人的一切。
从少年时嘲讽地喊他神棍,到青年时珍重地喊他先生。
从稚嫩的孩童,到挺拔的青年,甚至是在那条时间长廊里一闪而过的、垂垂老矣的枯骨身影……
每一个样子的谢灼,他都想要。
被压抑许久,来不及宣之于口的无尽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滚烫的,浓稠的。
泪水砸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那份情绪是什么。
……
沈行舟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嘴笑了一下。
没关系。
他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那里热乎乎的,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炭,又或许是住进了一个人。
收拾好情绪,带着谢灼,等待着再相见。
他对自己说。
日子还长,总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光影突然扭曲了一下。映照着苍白灯光的镜面,突然浮现出了一弯诡异的、悬浮在半空的新月。
沈行舟一愣。
“哇哦——”
那张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那种独特的贱嗖嗖的声音:“这就是你生活的世界吗?虽然空气浑浊了点,但看起来很有趣nya~”
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你果然是个讲信誉的人,虽然穷了点,但好猫喜欢你。”
“……柴郡猫?!”沈行舟的脑子嗡了一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怎么出来的?”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什么,心跳空了一拍:“既然你能出来,那谢灼呢?”
柴郡猫在镜子里慵懒地翻了个身,长尾巴慢悠悠地甩来甩去:“你找那个气鼓鼓的小河豚有什么事nya~?他正在发脾气呢。”
活着。
“真的……?”
沈行舟瞬间脱力,膝盖一软,脑子一晕,差点跪倒在地。
“别光顾着哭啊。人,你答应给好猫的罐头呢?”
就在这时。
“吱呀——”
卫生间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酒气熏熏的大哥踉跄着走了进来,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他抬起头,正好看见沈行舟满脸是泪、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甚至像是要给镜子下跪的场面。
沈行舟:“……”
柴郡猫:“……”
“进去!别被看见!”
沈行舟反应极快,在脑海里一声暴喝。镜子里的脸波的一声,瞬间像肥皂泡一样消失了。沈行舟立刻低头窜进了旁边的隔间,砰地关上门。
门外的大哥显然误会了什么。他带着酒精催化的慷慨激昂,敲了敲沈行舟所在的隔板,含混不清道:“喂,小伙子,你钻这里面又是哭又是喊的。被人骗了?有事和朋友说,别自己乱信什么小广告,年纪轻轻的,想开点,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沈行舟缩在隔间里哭笑不得,只能顺着话茬装死:“不……大哥你误会了。我、我就是肚子不舒服……有点虚脱。”
这时,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好奇的声音:“小广告是什么nya~好吃吗?”
沈行舟眼前一黑:【那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用不着看!也不许学!】
“咕噜……”柴郡猫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呼噜声,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在脑子里“啧啧”了两声。
……完了。
这坏猫绝对是连上了这边的WIFI,自己顺着网线去看什么东西了。
那位义气爆棚的大哥,终于在一阵冲水声的掩护下被忽悠走了。
半空中,空气像水纹一样波动。柴郡猫的身影再次显现。它倒挂在天花板上,那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垂下来,在他眼前一甩一甩的,十分欠揍。
沈行舟连忙问:“谢灼怎么样了?他还好吗?那个世界过了多久?”
“哎呀,别急嘛,一个个问nya~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是在窝里睡了个午觉,就被吵醒了。”
那双金色竖瞳滴溜溜转了一下:“听说小河豚把每个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他找不到你,气坏了。小河豚一生气就会鼓起来——他就崩的一下把我弹出去啦,好猫才来到这里nya~”
沈行舟愣了一下,随即在脑海里整理逻辑:虽说翻了个底朝天……但也说明了谢灼活得很有活力。大概是他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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