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朝着人群中央的女孩一步步走去。人群在他身后散开，他走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唇线抿得很紧，眼神沉静。
等到父母和亲戚都退到一旁，她抬眼看向他，不躲不闪：“你是谁？”
周琰没有回答，只淡淡问：“你要结婚？”
谢止姝顿了顿，坦然应声，又反问：“你来这做什么？”
周琰依旧没接话，目光平静扫过四周破旧的屋舍：“这里是临石村？”
“对。”
“你从小在这儿长大？”
“嗯。”
“上过学？”
“上过，读到高二就回来了。”
“为什么？”
谢止姝眼神微微沉下：“家里缺劳动力，能让我读到高中已经不容易了。”
周琰望着这座被群山围住的村子，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这里的人都和你一样？”
谢止姝轻轻摇头：“不一样。我还算幸运，身边不少人初中没读完就回家干活，到了年纪就嫁人生子。我至少多读了几年书。”
周琰顿了顿：“这里一直都是这样？”
“差不多。”她望向远处连绵压顶的群山：“我们这很少有人能走出大山。上一个真正走出去的，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周琰看了她片刻，再问：“你想结婚吗？”
谢止姝直白摇头：“不想。”
“所以他们在逼你？”
谢止姝抬眼看向他：“我哥要娶媳妇，家里拿不出彩礼，他们想逼我嫁人换彩礼。”
他闻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你想离开这？”
谢止姝眼神亮了一瞬，重重点头。
“出去之后，想做什么？”
谢止姝顿了顿，眼神有片刻茫然，却很快又定下来：“我不知道具体做什么。但我老师说过，女孩子只有走出去才有别的可能。”
周琰神色未变，安静听着。
“总之，”谢止姝低下头：“再难，也不会比困在这里更难。”
周琰沉思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你哥结婚差多少钱？”
“我不知道。”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从她身边径直离开，脚步利落，没有回头。
谢止姝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走向不远处的父母和亲戚。
那群人原本还在低声议论，见他走近，骤然安静，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她站在远处，听不清交谈内容，只看见那些人脸上的疑惑、戒备，一点点变成惊讶，再到难以置信的松动。
没过多久，有人拿来了纸和笔。
地上的尘土与碎叶在风里打转，大风再起，吹得纸张哗哗作响。谢止姝站在风里，远远看着一群人围在那张薄纸前，有人书写，有人签字，有人按下手印。
一笔一划，都在改写她早已被定下的命运。
不久后，刚才还愁眉不展的父母和亲戚，纷纷伸手与这个陌生人郑重相握，脸上堆起释然的笑。
欢声笑语被风送到耳边，轻松又热闹。她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也不清楚他用了什么办法，只是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后来许多年，她走过几座城市，见过繁华，去到国外，拥有了从前不敢想的人生。
每次想起这一天，她都记得格外清楚，她的命运，就是在临石村这场大风里，在旁人的欢声笑语中，彻底翻了新篇。
人群散干净，太阳慢慢落下来。
周琰从边上走过来，停在她面前，把手上的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你们刚才就是在写这个东西？”
周琰“嗯”了一声，对她说：“保管好。”
谢止姝疑惑，接过来，展开一看，纸上写的清楚，他出二十万，换她不用嫁人，彻底自由。下面压着她父母的签字和手印，还有村干部的签名盖章。
“这……”谢止姝整个人僵住，眼睛发直，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折磨了她一个多月的事，竟然就这么被一个陌生男人轻描淡写地解决。
周琰说：“你自由了，不用嫁了。”
谢止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以后想继续留在临石村，还是向外走出去，你自己选。”
谢止姝抿了抿唇，缓缓抬眼看向他：“为什么？我都不认识你，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远处，像是在发呆。
沉默了很久，才懒懒散散丢出一句，像是连敷衍都懒得认真：“没为什么，顺手而已。”
她低头，喉头一紧。
周琰抬眼望向沉下去的夕阳，目光空茫，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随口念叨：“临石村，就是这？”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她：“有空吗？”
谢止姝愣在原地，没回过神。
他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露出一丝懒得掩饰的冷意：“带我在村里走一圈，当然，不方便也没关系。”
谢止姝点了点头：“可以。”
周琰没再多说一个字，只微微偏头，等着她带路。对他而言，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帮她也好，逛逛也好，都只是随手一桩，无关痛痒的闲事。
谢止姝领着他在村里慢慢走。
一路多是土坯房，墙皮剥落，矮矮趴趴地卧在夕阳里。
两人没怎么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偶尔谢止姝开口，声音轻轻的。
“你叫什么名字？”
“周琰。”
“你从哪里来？”
“京山。”
“很远吗？”
“嗯，东部沿海。”
“那离崖山好远。”
他淡淡嗯了一声。
“你从京山来这花了多久？”
“记不清了。”
谢止姝顿了顿，抬头望向远处重叠的群山，又问：“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周琰侧眸看了她一眼：“很大，很开阔，你没出去过？”
谢止姝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向往：“只去过县城，读书的时候。”
周琰不咸不淡，慢慢应着她的话。她问一句，他答一句，不多说，却也不敷衍。
走到一处破败的屋子前，周琰不自觉停下脚步，里头房门歪扭，窗框空洞，院墙上爬满荒草，一看便是荒废多年。
“没人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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