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戎的话语还在靖渝耳畔回荡——“学不学……可由不得你了。”
这哪里是练剑？分明是当众的羞辱，是宣告，是将她视作掌中玩物的狎弄！靖渝佯装温顺地靠在他怀里片刻之后，她凝聚起全身的力气，屈肘狠狠向后撞去。一声闷哼传来，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因这猝不及防的重击而本能地松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靖渝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隙，猛地向前一窜。她向前冲了两步才停下。
“玄戎！”她霍然转身，厉声喝道，“你欺人太甚！”
玄戎捂着被她手肘击中的肋下，眉头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被彻底激怒的靖渝。
她穿着那身华丽的金丝软甲，身姿挺拔，脸颊因愤怒而染上诱人的红晕，美得野性十足。这鲜活灵动的模样，远比她平日里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更让他心头那股隐秘的火焰烧得旺盛。
“欺人太甚？”玄戎放下手，好整以暇地向靖渝走近，“吾今日屈尊降贵，亲自教你练剑，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倒好，不识抬举，还敢说吾欺人？”
他绕着靖渝踱步。“上次在赤枫山遇刺，看你舞剑格挡那几下，花架子太多，剑法生疏得紧，连只兔子都砍不着。若非吾保护你，怎会白白挨了一刀……”目光扫过靖渝气鼓鼓的脸，“你如今还能站在这里对吾张牙舞爪？”
靖渝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想起那次惊险万分的刺杀，想起他护着自己，替自己挡箭，心头一窒。可这并不能成为他此刻当众折辱她的借口。
“我剑法如何，不劳大王费心！”她咬着牙，强撑着反驳，声音却弱了几分。
“不劳吾费心？”玄戎嗤笑一声，“那谁劳？远在天边的林惟序么？”他看着她难堪的神色，心头掠过扭曲的快意。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道：“可惜啊，鞭长莫及。如今在燕国，能教你、能护你周全的，只有吾。王妃，莫要不识抬举！”
玄戎频繁提及林惟序，靖渝心里先是慌乱，随即被怒意填满。“玄戎！你能不能别再提他？！”
玄戎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猜忌更甚，继续试探，轻笑道：“我提他怎么了？这就难受了？莫非你心里，到现在还惦记着他？！”
“你！”靖渝被他这无赖又霸道的逻辑气得浑身发抖，羞愤交加之下，她竟不管不顾，扬起手就朝着玄戎的脸上扇去。
啪！虽然玄戎反应极快，偏头卸去了大半力道，但脸还是被她的指甲刮了一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士兵们个个目瞪口呆，王妃竟敢当众掌掴大王？！玄戎一个眼神扫过去，众人噤若寒蝉。
玄戎摸了摸脸，心中有被冒犯的愠怒，有掌控欲被挑战的不悦，但更深处，却是一种被这反抗彻底点燃的征服欲。
他忽然向前一步，在靖渝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侧，暧昧地钻入她的耳中：“小野猫，爪子还挺利。”
他低笑一声：“在外面，给吾留点面子。要打要闹……”
他刻意停顿，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回家去，在床上，吾陪你打个够……”
这暧昧暗示，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羞愤欲死。她猛地后退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又惊又怒地瞪着玄戎，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两名亲兵已捧着剑快步跑来，打破了僵持。亲兵呈上来一柄明显轻巧许多、银光闪闪的练习剑，剑柄缠绕着柔软的皮革，显然是给靖渝准备的。
他目光扫过靖渝，命令道：“拿剑！”
靖渝看着亲兵递到眼前的银色长剑，又看看玄戎手中那柄杀气腾腾的游龙剑，心头警铃大作：“你……你要做什么？”
玄戎没有回答，将目光投向校场一侧早已列队整齐的弓弩手方阵，沉声下令：“准备！”
“是！”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如同惊雷炸响。只见数十名弓弩手动作迅捷，齐刷刷地取下背上长弓，搭上箭矢！
虽是练习用的木箭，但数十张强弓同时拉开，弓弦紧绷发出的吱嘎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靖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箭头，看着弓弩手们肃杀的眼神，上次遇刺时箭雨破空的尖啸、刺客倒地的惨叫、玄戎肩头喷涌的鲜血……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涌入脑海。
“玄戎！”她失声尖叫，“你疯了？！你来真的？！”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不然呢？”玄戎大步上前，强行将练习剑塞进她汗湿的手心，然后不容分说地绕到她身后环住她，另一只手则包裹住她握着剑柄的、不断颤抖的小手。
这原本强硬的禁锢，在此刻这箭在弦上的恐怖氛围中带来安全感？不，是更深重的恐惧！她整个人被他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如同被猛兽叼在口中的猎物。
“这里是军营，不是楚宫！”玄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没时间陪你玩那些花拳绣腿的把式！要学，就学真本事！”
他握着她的手，调整着剑身的角度，强迫她的手臂抬起，做出一个标准的格挡起手式。
“看准了！沉肩！坠肘！手腕发力！剑随眼动！”玄戎如同最严厉的教头，每一个指令都简洁冷硬，带着战场磨炼出的杀伐之气。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灼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透过金丝软甲传递过来，形成一种矛盾的支撑。
“放！”玄戎一声断喝。
数十张强弓同时松弦！刹那间，数百支朱红色的木箭离弦而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铺天盖地般朝着校场中央的两人激射而来。
“啊——！！！”靖渝的尖叫声冲破了喉咙，她只觉得眼前一片赤红，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矜持在求生本能面前荡然无存。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瘫软下去，全靠玄戎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别怕！都是木箭！”玄戎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震耳欲聋的箭啸和她的尖叫声中清晰地响起。
他握着她的手向斜上方一撩，练习剑磕飞了最先射至面前的几支木箭。木箭断成几截，朱红色的碎屑在空中四散飘飞。
“有我在！伤不了你！”玄戎的声音笃定，一边格挡，一边在她耳边低吼，“沉住气！看准箭路！用巧劲！别硬抗！”
靖渝根本听不进去！眼前是漫天赤红的箭影，耳边是尖锐刺耳的嘶喊，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她只能闭着眼，依靠着身后男人强悍的力量和精准的操控，被动地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惊叫声根本无法停止，每一次箭矢被格开，都伴随着她失控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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