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夜宴。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林惟序穿着一身使团随行侍卫装，脸上沾着几缕胡须，帽檐压得极低。他如同沉默的影子，紧跟在气度儒雅的陆太傅身后半步，微微垂着眼帘，目光却穿透人群，锁在紧挨着玄戎而坐的那个身影上。
靖渝。只一眼，林惟序的心便狂跳不止。
四年！日夜的刻骨思念与绝望煎熬，终于在这一刻，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化为眼前这真实的身影！
她穿着燕国亲王妃规制的华美宫装，灯火在她莹白如玉的脸上跳跃，容颜依旧精致绝伦却再无半分少女灵动。
然而，林惟序看得分明。那端庄的仪态下，是深重的疲惫。那双璀璨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愁。
她坐在那里，坐在玄戎身边，仿佛一株被强行移栽、失去了水土滋养的名贵花草，纵然华服加身，珠围翠绕，也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凋零感。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这个念头刺在林惟序的心尖上。
他贪婪地、痴迷地看着她，目光描摹着她每一寸轮廓。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端坐的靖渝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她带着茫然和期盼，目光开始缓缓扫视着喧嚣的人群。
林惟序迅速低下头，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掠过他所在的方向，带着探寻，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她是在找他吗？这个念头像最甜美的毒药般蛊惑着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抬头回应那道目光。
然而，下一瞬，他看到靖渝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她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不合时宜的痴心妄想，随即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端庄的姿态。
她以为……是幻觉。她以为……是她想他想疯了。她以为……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惟序的心，如坠冰窟。他只能像个卑微的偷窥者，躲在阴影里，继续凝视着那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身影。
“在看什么？”玄戎探究的声音在靖渝耳边响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靖渝方才的恍惚。
靖渝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玉杯，掩饰般地抿了一口果酒，厌烦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盯着我看的人太多了，有些不自在。”
玄戎顺着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下方那些或惊艳、或好奇、或算计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他揽过靖渝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安抚道：“你是今晚的主角，吾的王妃。他们看你，是应当的。”
靖渝没有挣扎，只是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变得更加僵硬。
这亲密举动落入了林惟序眼中，他看着她垂着眼睫，那不是羞怯，是抗拒，像春日里被狂风侵袭的柳枝，看着顺从，根骨里全都是绷着的劲儿。
四年了，这四年他听遍了桓武王府的流言，说他们琴瑟和鸣，可靖渝的抗拒，哪里有半分琴瑟和鸣的样子？难道这四年夫妻竟没让她对玄戎生出半点情意？还是说，她心里……还藏着从前的事？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眼眶酸涩。如今，他离她不过十米远，却像隔了万重宫墙，连一个眼神交汇都成了奢望。
宴会接近尾声。玄戎率先起身，准备离席。他伸出手对靖渝道：“走吧。”
靖渝却坐着没动，目光投向正准备告退的陆太傅，声音平静：“大王先回吧。我还有些话，想单独问问陆太傅，关于我父皇和哥哥的一些近况……”她找了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玄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带着自己的亲随率先离去。
人群开始散场，殿内一片喧闹。林惟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机会！
他借着人群的掩护，不断靠近靖渝离席的必经之路。当看到流萤时，林惟序心中大喜，找准时机，闪电般出手，一把将流萤拉入阴影之中。
“啊！”流萤猝不及防，吓得低呼出声，待看清阴影中那张脸庞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林……林将军？！”
“嘘——！”林惟序竖起手指，眼神急切而恳求，示意她噤声。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素色锦帕小心包裹的纸包，不容分说地塞进流萤手中。
“流萤，”林惟序近乎卑微地祈求，“这是……公主……小时候最爱吃的……糖渍梅子。你……替我……转交给她。就说是……是太子殿下送的……让她……尝尝故国的味道……”
他艰难地说完：“别……别告诉她……我来了！千万……千万别说！她远嫁不易，替我照顾好她！”
流萤攥着那包还带着林惟序体温的梅子，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将军……放心……奴婢……明白……”
林惟序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感激、托付、痛苦、绝望、告别。他不再停留，消失在散场的人潮之中。
宫门外，使团的车驾正在等候。陆太傅正与靖渝寒暄。林惟序低着头，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如同最普通的护卫，垂手肃立在陆太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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