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秋风萧瑟，宫道漫长。通往琼华殿的宫道上，靖渝带着流萤，心情沉郁，步履沉缓。
昨日在王府门前动用雷霆手段带来的短暂快意早已消散，靖渝心里隐隐不安。江丽荷岂是肯轻易吃亏的主？
果然，刚踏入琼华殿那布置得富丽堂皇、熏香缭绕的正殿，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丽贵妃端坐于主位之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凤眸精光内敛，带着久居深宫的审视与威压。
江丽荷侍立在一旁，眼圈红肿，时不时用帕子拭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妾身参见贵妃。”靖渝按规矩行礼。
丽贵妃没有立刻叫起，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那杯盖的轻响和江丽荷压抑的抽泣声，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半晌，丽贵妃才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靖渝依旧维持着行礼姿势的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桓武王妃，好大的威风啊。”
靖渝心头一沉，知道正题来了。
丽贵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刀：“吾听闻，昨日桓武王回府，珩儿年幼思父，丽荷一时情切，只顾着关心大王伤势，疏忽了向王妃行礼问安。不过是无心之失，王妃便大发雷霆，当众斥责，还罚她去祠堂跪了一个时辰？”
“珩儿才一岁，正是离不得娘亲的时候。祠堂阴冷潮湿，你让丽荷跪在那里，可曾想过珩儿哭闹找娘，伤了身子怎么办？王妃身为王府主母，掌管中馈，理应宽厚仁德，体恤下人，更应慈爱幼子！如此苛责丽荷，罔顾稚子，是何道理？！”
“贵妃明鉴！”江丽荷适时地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妾身自知疏忽有错，甘愿受罚。可王妃……王妃她……她不仅当众斥责妾身，言语……言语间还多有羞辱，说妾身不知规矩，辱没王府门楣……更……更不顾珩儿哭喊，执意要罚……求贵妃为妾身和珩儿做主啊！”
靖渝迎着丽贵妃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回禀贵妃。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丽荷身为王府孺人，见正妃回府而不行礼问安，此乃藐视尊卑，目无规矩。妾身依王府规矩小惩大诫，命其跪祠反省，意在正视听，肃家风。至于珩儿，自有乳母保母精心照料，妾身亦已吩咐下人好生看顾，断不会使其受寒受惊。丽荷言过其实，请贵妃明察。”
“规矩？”丽贵妃冷笑一声，凤眸微眯，嘲讽道，“好一个规矩！王妃倒是把‘规矩’二字挂在嘴边！可吾问你，你身为正妃，可知‘仁恕’二字？可知‘家和万事兴’？珩儿是吾的亲孙，江丽荷亦是吾看着长大的侄女！你如此苛待她们母子，可有将吾放在眼里？可有将桓武王府的体面放在心里？！”
她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吾看你，不是不懂规矩！是仗着自己是楚国公主，恃宠生娇！是刻意打压丽荷，彰显你正妃的威风！全然忘了身为皇家儿媳应尽的孝道与贤德！”
“妾身不敢！”靖渝心头怒火翻涌，却只能强压着屈辱，维持着表面的恭敬。她知道，丽贵妃今日是铁了心要替江丽荷出头，无论她如何辩解都是徒劳。
“不敢？吾看你敢得很！”丽贵妃站起身，缓步走到靖渝面前，那绣着繁复牡丹的裙裾几乎要拂到她的脸上，“既然王妃如此恪守‘规矩’，那想必也深谙尊卑之道。吾身为贵妃，亦是你的长辈。今日，吾便好好教导教导你，何为真正的‘规矩’！”
“桓武王妃楚氏，恃宠生骄，苛待孺人，罔顾幼子，对长辈不敬！着令，就在这琼华殿院中，跪足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己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仁恕’二字，什么时候再起来！”
“贵妃！”靖渝猛地抬头，直视着丽贵妃。让她一个堂堂亲王正妃，跪在贵妃的院子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昨日罚江丽荷跪祠堂要恶毒百倍！
“怎么？王妃对吾的教导有异议？”丽贵妃俯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是威压和快意。
靖渝看着丽贵妃那张刻薄的脸，看着站在一旁兴高采烈的江丽荷，她知道，反抗只会招致更重的惩罚。
最终，她拳头紧握，缓缓地在琼华殿所有宫人的注视下，在丽贵妃和江丽荷得意的目光中，屈下了膝盖，跪在了青石砖上。
靖渝被过往宫人的目光刺得如芒在背，江丽荷投来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视线更如同凌迟。
靖渝挺直着脊背，只有那眼中翻涌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恨意，证明她还活着。
当终于被允许起身时，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在流萤的搀扶下，她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走出了琼华殿。
回到清梧院时，靖渝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关在内室。
白日里强撑的盔甲碎裂。跪在青石地上的屈辱感，丽贵妃刻薄的斥责，江丽荷那得意的眼神……反复噬咬着她的心。
四年！嫁入燕国四年！她谨小慎微，处处隐忍，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轻贱和羞辱！
她扑倒在锦被上，起初是小声的啜泣，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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