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就像是在给她呐喊助威,柳莺时登时有了底气。略平了下心绪,攥紧庄泊桥的手指往前迈了两步,莞尔笑着同南绥之寒暄问个好。
南绥之将手里一只雕刻精美的木匣递到她面前,“弟妹,我母亲新得了一件灵器,可将记忆珍藏其中,当作新婚贺礼赠予弟妹。祝弟妹与师弟长长久久,永结同心。”
柳莺时谨记父兄的叮咛,踌躇着不敢伸手去接。
庄泊桥扬声道:“多谢师兄惦念,贺礼我们就收下了。”他刻意忽略掉南绥之口中的“母亲”,其用意再明显不过。
柳莺时这才慢腾腾接过木匣,紧跟着道谢:“多谢师兄。”
南绥之自幼受母亲教导,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并未气恼,复又同二人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送走南绥之,两人前后脚步入书房。柳莺时既好奇,又担心南绥之在贺礼上动手脚,捧着木匣端量好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泊桥,这枚灵器当真能珍藏记忆吗?”
所谓的灵器不过是一枚寻常的菱花镜,较普通的镜子多了个储存记忆的功能。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胜在新鲜。
庄泊桥接过菱花镜,拿在手里掂量片刻,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柳莺时便来了兴致,于是从他手中接过菱花镜,依着南绥之教的法子,将过往的一段记忆存入镜中。
果然,驱动术法后,镜面上浮现出记忆里的场景,画中人与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你放了什么记忆进去?”见她满面春风,眼角带笑,庄泊桥不免心生好奇,说着,就要偏过头去看。
柳莺时将镜子护在怀里,脸颊悄悄爬上一抹红晕,“不能给你看,这是我的秘密。”
“你我之间还有秘密?”庄泊桥皱眉。
“其实不算秘密。”柳莺时伸手勾住他袖口,柔声解释道,“我修为不高,一次只能存放一小段记忆。待我存入了完整的记忆,再拿给你看,好么?”
心跳突然快得要命,庄泊桥微微垂眼看她,不禁怀疑眼前这个女人会下降头。他好端端的人,总是不受控制地被她蛊惑。一个眼神,一句娇滴滴的话语,就能把他哄得神魂颠倒,不知身在何方。
“行。”他抽回手,理了理衣襟,将领口扯松了些,心道夏日将近,天气渐渐转热了。
漫长而充实的一天结束了。夜阑人静,柳莺时躺在榻上眯瞪了半个时辰光景,醒后同庄泊桥打商量,“泊桥,明日我想去灵州城逛一逛。”
“家里缺什么了吗?”庄泊桥侧过身子朝向她。
“不是。”柳莺时眨了眨眼,心里盘算着扯个什么幌子糊弄过去。毕竟,她打算给庄泊桥一个惊喜呢。
“缓解喘症的灵药剩下不多了,我到药铺买一味灵草回来调配灵药。”这倒是实话。
以往都是穆清负责帮她调配灵药,成婚后穆清留在了落英谷,她带来的灵药确实所剩不多了。她自小跟着穆清修习医术,调配缓解喘症的灵药倒是不在话下。
初见时柳莺时喘症发作的情形犹历历在目,庄泊桥立时警觉起来,“可有哪里不适?”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不烫,脸色亦正常。
“泊桥,我没有不舒服。”柳莺时顺势捉住他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我这喘症生来就有,极难根治。缓解症状的灵药多备上点,以备不时之需。你不必过于担心,十余年来,我都习惯了。”
这番话恍若棘刺一般,轻轻缓缓扎进庄泊桥心尖,胸口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来。
柳莺时生来带有喘症,据说是遗传自她母亲。昔日接近柳莺时的目的隐隐浮现在脑海中,一股悔意混杂着愧疚涌上心头。
虽说成亲后他并未动过任何歪心思,彼时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野心也渐次淡了。
然,柳霜序猜得没错,他确实别有用心,总归是带着私心设计了柳莺时,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又叫她遭受了莫大非议。
“你在想什么?”见他定定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叫人瘆得慌,柳莺时用指尖戳了戳他脸颊。
庄泊桥收起杂念,回握住她的手,“我在想,这些年你受苦了。”说罢,紧紧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恨不能回到过去扇自己两巴掌。
“宗门大比在即,我不能陪你往灵州城去。明日一早,我派人护送你下山。”
庄泊桥走不开,正合柳莺时心意。她打听到天玄宗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即将来临,这才趁机到灵州城逛上一逛。
不然,一路有庄泊桥陪伴,所谓的惊喜亦变得索然无味了。
“不用派人护送。”她从庄泊桥怀里探出头来,借着月色打量他。朦胧的月光为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影,整个人看上去比平素温润许多,显得儒雅而多情。
柳莺时不禁感慨,他长得真好,全身上下完全是照着她的喜好刻画出来的。
果然,造物主是偏心的。
“为何不用护送?”庄泊桥拧眉,“你修为不高,遇到危险如何是好?”
看,温柔不过几息,又恢复那副冷硬的面孔了。柳莺时在心底叹息。
“和铃与袅袅陪我一道出门。”她渐渐收拢心神,顿了顿又道,“你派人帮我们预备一辆飞舟就行。”
袅袅并非寻常雪鸮,修为在中阶修士之上。思及此,庄泊桥放下心来。
“好,早去早回。”
翌日,柳莺时带着一人一鸟出门。庄泊桥将她抱上飞舟,千叮咛万嘱咐,仍是不放心,又回头叮嘱和铃与袅袅将人护好,不可出任何差池。
柳莺时听着听着就轻轻笑了起来。
庄泊桥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从前怎得没发现你这样啰嗦呢?”柳莺时托着腮看他。
庄泊桥噎了一下,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受半点伤害。”
“知道了知道了。”柳莺时朝他挥了挥手,“我们不乱跑,买完灵草就回来。”
再三叮嘱,又在她身上放了几枚定位符,庄泊桥这才放心让飞舟载着几人出发。
“小姐,庄公子好生体贴啊!”待庄泊桥走远了,和铃朝着柳莺时挤眉弄眼,“谷主和大公子若是知情了,定会感到欣慰的。”
柳莺时尚未开口,就听袅袅接茬道:“还庄公子呢!早该改口叫姑爷了。”
“啊!”和铃惊呼一声,“罪过罪过!小姐,我一时还没习惯。”
回想起新婚之夜的场景,柳莺时有些不自在地说:“莫说你了,突然要管人叫夫君,我亦不适应。”
两人一鸟并排坐在飞舟上,你一言,我一语,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羽山脚下。飞舟过于扎眼,一行人在山脚下下了飞舟,步行往城门的方向去。
灵州城一如既往地喧闹繁华。柳莺时直奔一家绣坊而去,和铃环顾一下四周,并未见到附近有药铺,遂拉住她手腕问:“小姐,我们不是去药铺买灵草吗?怎得往绣坊来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柳莺时神秘兮兮地朝她眨眼。
一只脚刚踏进门槛,绣坊掌柜立马迎上前来,“二位小娘子,可是要定做衣裳?小店新到了一批浮光锦,穿在身上光彩摇曳,……”
满屋子琳琅满目的布匹叫柳莺时挑花了眼,小声问道:“掌柜的,可有适合做男子腰带的布匹?”
“有有有!”掌柜的从身后货架上取来一匹锦缎,“小娘子,您看如何?”
柳莺时摇头,“掌柜的,可有素净一点的颜色?我要在腰带上绣一幅画。”
昨日庄泊桥赠予她一支发簪,她却未准备回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再者,庄泊桥提及她赠予那群世家公子的见面礼时,那副不悦的神情总在脑子里晃悠,柳莺时心下不是滋味。正好借此机会为他准备一份礼物,独属于他一人的礼物。
她不会女红,短时间内亦无信心学会,只得退而求其次,到灵州城最好的一间绣坊为他定做一条腰带。
腰带是贴身之物,赠予自己的夫君再合适不过。
正思忖间,一道满是惊异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啊呀!柳姑娘,好久不见。”
柳莺时回首,正对上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容。
“迟公子,好巧。”
迟日将挑好的布匹递与身后的小厮,几大步来到柳莺时跟前,“昔日姑娘与庄兄大婚,正值父亲派我出门历练,没能够前往天玄宗恭贺二位新婚快乐,实在惭愧。”
柳莺时不大擅长与人交际,闻言只是局促地笑了笑,“不妨事的,迟公子的心意我们收到了。”实则她都没注意到迟日没来参加婚礼。
迟日是个典型的话痨,逮着她东拉西扯好半晌,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柳姑娘,彼时落英谷遭贼,可有拿到贼人?”
柳莺时面色讪讪,随口胡诌了一句:“是家里一个不懂事的小厮拿去玩了。让诸位公子受惊了,实在不好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迟日长吁短叹的,“不过这小厮属实有点能耐,行窃时我们竟无一人察觉。”
柳莺时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茬,连忙岔开话题:“迟公子,你来定做衣裳吗?”
迟日立马刹住话头,面带羞赧,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住,“不瞒柳姑娘,我快要成婚了。届时为柳姑娘与庄兄递上请帖,还望二位赏脸。”
柳莺时诚心送上祝福,两人复又寒暄几句,才告辞离开。
目送迟日走远,柳莺时回过头来继续与绣坊掌柜交涉腰带上的图案,说着又让掌柜的取来纸笔,循着记忆里的画面完成了一副水墨画。
与两人初见时庄泊桥衣襟上的墨迹如出一辙。
绣坊掌柜很有眼力劲儿,拿起画作好一番夸赞,直夸得柳莺时面红耳热,无地自容。
付了定金,约定好取货的时间,几人又往药铺采买灵草。
回程的途中,和铃终于将憋了一路的话问出口来:“小姐,家里遭贼的事并无下文,你怎得哄骗迟公子说是家里小厮干的呢?”
柳莺时没来由一阵心虚,她可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她的夫君心胸狭隘,还干过偷鸡摸狗的事,不露声色道:“我瞎编的。若说至今未找到行窃之人,落英谷的脸面往哪里放呢!”
和铃一想,是这个道理。
袅袅安静蹲坐在柳莺时肩上闭目养神,临出城了才掀开眼皮四下打量一圈,“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这天阴沉沉的,倒像是要下雨了。”
一行人加快步伐往飞舟所在的方向去,刚拐入一条林木幽深的小径,忽而听见一阵“喔——喔”的粗厉叫声。
紧接着,群鸟从前方树林里惊起,猛地扑向两人所在的位置,翅膀拍击声扑棱作响,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柳莺时吓得惊呼一声,顿时跌坐到地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胸口一阵一阵痉挛着,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和铃连忙扶她起身,连拖带拽往前跑,试图躲开群鸟的攻击。
两人皆是慌不择路,和铃素日里胆子不比柳莺时大,刚跑出去几步路,就被藤蔓勾住脚踝,双双往前栽倒,滚到了路旁的灌木丛里。
柳莺时呼吸困难,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心想要完,怕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不是喘症发作把自己憋死,就是被群鸟啄死。
和铃拼命往外爬,见袅袅奋力驱赶黑压压的鸟群,她连忙摸出荷包,将缓解喘症的药瓶打开,递到柳莺时鼻下,“小姐,快!用力呼吸。”
柳莺时涨红着脸,“嗬嗬”的喘息声愈发沉重起来,挣扎着大口吸气,随着灵药散发的气息涌入口鼻,她渐渐缓过劲来,胸口没那么疼了,但依旧无法开口说话。有些涣散的眼神迟钝地转来转去,四下搜寻袅袅的身影。
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多少有些默契,和铃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小姐别担心,袅袅将群鸟驱散了,往声音的来源处抓罪魁祸首去了。”
她一只手握着药瓶,一面不忘用掌心轻抚柳莺时后背,帮着她顺气。
约莫一刻钟后,袅袅顶着一头凌乱的羽毛回到二人身边。恰好柳莺时亦缓过劲来,能开口说话了。
“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袅袅气得浑身奓毛,柳莺时第一次在它脸上见到愤怒的情绪。
“是一只渡鸦。”它扑腾几下翅膀,愤怒至极,“让它跑了。”
柳莺时捋了捋它杂乱的毛发,以示安抚,“还有你打不过的鸟类?”
“它亦没捞着好处,头顶的羽毛被我揪掉了好大一撮。”袅袅用头顶蹭了蹭她手心,突然大叫一声,“莺时,你的腿在流血。”
和铃吓了一大跳,连忙低头看去,鲜血将柳莺时的裙摆都浸透了。她小心翼翼撩起轻薄的纱裙,小腿上赫然是一条长而深的豁口,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小姐,是不是很疼啊!”和铃急得哭出声来。她记得柳莺时最怕疼了,幼时两人调皮,在庭院里爬梨树,柳莺时刚爬到一半,被一声鸟叫吓得从树上跌下来,胳膊擦破一块皮,疼得她哇哇大哭。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见到梨树都绕着走。
柳莺时疼得额角直冒虚汗,咬紧牙关,哆嗦道:“疼……疼死我了。”
和铃脸上泪水混着汗水,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飞舟,十来步远的距离,隐隐有些担忧,“小姐,我背你过去。”说着,伸手就要将她往身上揽。
柳莺时打量了一眼身量不及自己的和铃,摇了摇头,扶着她的手臂起身,“扶我过去就好。”
两人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往前走。好容易上了飞舟,柳莺时一手搭在和铃胳膊上,忍着疼问袅袅:“怎得突然有渡鸦出现呢?”
那是一种极为聪明的禽类,素有清道夫之称,清理尸体、打探消息,……甚至具有模仿声音的能力。
袅袅嗤之以鼻,“定是不怀好意之人养的灵宠,用来探听消息。”说罢,它眯起炯炯有神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莺时,可是有坏东西盯上我们了?要不要传信告知谷主与大公子?”
“先不用。”它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