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心这会儿脑子有些懵，脚步也是飘忽的。
她身上的衣裳已换了个样儿，女使说这是彭娘子年轻时的衣物，顶顶好的罗绮①料子，衣摆和衣袖都绣着生动的花鸟图样，衣裳又轻又薄，饶是齐心不太懂也知它定价值不菲。她近来穿惯了棉布和葛麻扯做的衣裳，这会儿穿着这样柔软丝滑的衣裳还有些不适应。
脸颊上时不时传来清晰的刺痛感，不断提醒她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斗”。
那厨娘实在是个勇猛的，膀大腰圆，一巴掌挥过来甚至还带了风声，她差点没躲过，当时顾忌着手中的菜刀，怕伤了自己也怕伤了人，这才动作慢了点。见那厨娘又要动手，她火速放下菜刀，立即灵活地躲闪起来。
怪只怪她不熟悉这厨房，不小心绊了脚摔倒，慌乱中扒拉着手边的东西，砸了自己一身的菜叶面粉，结果还是摔在了地上，那厨娘趁势立即扑了过来，正要抓她的头发就被外头来的婆子女使给拦下，这才没真的打起来。
现在想想，齐心还是有些后怕。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骨节明显的手腕，暗自叹了口气，往后得多吃点才行。
什么以瘦为美，结结实实的健康才好呢！
深呼吸了好几次给自己打气，这才重新开始干活儿。
耽搁了这样久，她还得赶回去给段婆婆和阿娘做晚饭呢，不然她俩只怕是又要吃些奇怪的东西了。
这些日子齐心其实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会儿虽有了番柿，可世人对它的开发运用还不足百分之一，多只当做果子生吃，她今日便还能再捡个漏儿。
没急着做打卤，先是挑了几个个头小小的番柿，她轻轻捏了捏，还算是有些硬度。在起了火的灶膛中滚上一圈儿，再快速浸在凉水中，那皮儿便能轻易剥下来，每个番柿都被她切成了四瓣儿，挖掉中间滑软的籽放进陶罐备用。
等到锅里的水烧开，她在灶房的瓶瓶罐罐里找到话梅和冰糖，话梅放下七八颗，冰糖则挖了一勺，转了小火，一边熬一边用炒勺不停地转动着，免得糊了。
等到糖水渐渐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推起来也有了阻力，她这才停手，把熬好了的糖水倒进刚刚盛放番柿的陶罐，加上两勺鲜甜的蜂蜜增香，轻轻搅拌均匀，盖好盖子密封。
做完这些，她便上厨房外头寻了个看着好说话的女使。
“这位姐姐，请问家中可有冰？”
宋时藏冰的技艺已近乎成熟，甚至能供应市场，是以家中有些底子的，这夏日也能用得上些，像段娘子那种冷饮摊子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头，齐心打量这衢家不像是什么贫苦人家，她这才敢问出口。
那女使果然点了头：“倒是有冰，姑娘可是要做冷果饮？”
“那倒不是，只是想劳烦姐姐帮我把这罐子放到有冰的地方放着就行，过上半个多时辰再将它取出来。”
女使犹豫片刻，想起主母交代的配合，还是点了头：“好，姑娘交给我就是。”
剩下的，便是齐心已经很是熟练的打卤面，出摊的三个口味，她都按着彭娘子所说各准备了些。
刚泡好的番柿女使已帮她取回，她揭开深嗅了一下，与她在后世吃过的梅渍小番茄味道已很相近。
盛出一小碗，齐心却看到番柿切口的表面有些不平整，质地看起来略差一些，她不得不先尝上一口。
“味道倒是还不错，不过口感稍差一些，可惜没有圣女果，只能用番柿勉强替代了。”
早就洗好的薄荷和黄瓜，与盛出的一碗梅渍拌在一起，无需多余的调味，一份另类的蔬菜沙拉便做好了。
齐心对自己今日的成果很是满意，花花绿绿看起来还很丰盛的样子，一时间几乎都忘了前头发生的闹剧。
跟着婆子女使们一起到正院儿上菜，那番柿鸡子卤、梅渍番茄和番柿沙拉都各盛了一份送到她家二哥儿屋里去。
看了看日头，真是有些晚了，可彭娘子没出现，齐心也不好直接开溜，只得扯了扯方才麻烦过的女使袖口。
“这位姐姐，你家大娘子何时过来啊？”
“估摸着是在二哥儿房中看他用饭呢……”
彭娘子确实如她所说，这会儿正看着衢平用饭。
那一碗打卤面刚端到床旁，本虚虚游移着的目光瞬间便精神了些，紧盯着那琢盘②目不转睛。
“阿娘，咱们府中的厨娘也会做打卤面了？”
“这是娘特意将人请到府里给你做的，你快尝尝。”
“是那小娘子亲做的？！”
衢平身上来了两分力气，借着婆子的手坐了起来，下头的女使忙在榻上支了小桌。
本还在高兴有心心念念的打卤面可吃，转瞬又被那道梅渍番柿吸引了视线，他指着那一碗红彤彤的好奇问：
“这又是什么？”
彭娘子回头去看那后厨来的女使，就听她答道：“齐姑娘说这个是叫梅渍番柿的，用梅子糖水泡着，在冰窖里放足了半个多时辰才捞出来，酸酸甜甜，最是清爽开胃。”
“还有另一道齐姑娘说是叫……叫什么沙拉的，便是用这梅渍番柿拌的凉菜，佐着打卤面吃正好。”
衢平一听都是自己爱吃的番柿做的，不由得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那梅渍的。
“好甜！”
“嗯——还有点酸！梅子味儿也很足，阿娘，这个比打卤面还好吃！”
彭娘子听他品着酸，胃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她爱吃酸，家中这梅子也是常备的，怎么就想不出来搭着番柿做呢？
这齐姑娘还真是个奇才。
她没忍住分吃了一口，只轻轻咬下，那被腌渍过的番柿汁便在口中爆开，果真如衢平说的先是一股鲜甜味儿，再仔细嘬上一口，那梅子的酸香气便直直往喉咙里钻，虽不似直接吃酸梅子那般霸道，但她还是眯了眼睛。
满足！
——
齐心等得打了一连串的哈欠。
那女使眼看她等得有些急了，忙安抚道：
“姑娘稍候，大娘子想来不多时便能过来了。”
齐心越过飞檐看向外头的天色，日头已偏西，橙红的日光斜斜地映在回廊的青瓦片上，院中的青葱树木也染了红，叫她眼中这大气的宅院更添了一丝古韵。
大宅子可真好看！
“齐姑娘，久等了！”
那女使话音刚落，彭娘子便从后头走了出来，嘴角几乎要弯到天上去，见到齐心便热情地招呼上，比今日刚见时更亲近些。
不等齐心开口，彭娘子便握住了她的一双手，是又高兴又激动：
“多亏了你，我家平哥儿今日总算是吃下东西了，这几日病着郎中也说是他往日吃得太少，又总是吃了再吐，身子骨弱，这才会小病不断，让我多寻些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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