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遂心撤去昏睡咒。
元婴无声无息地退到灵府角落,静静蛰伏。
卯正初刻。
窗外刚刚透进来一点微弱天光,院外便有人敲门。
“遂心姑娘,起了吗?”
少女睁开眼,迷迷糊糊坐起来。门外又敲了两声,她应了句“起了”,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了个面生的女修,身着曲家弟子的青色法袍。
“五长老请姑娘去一趟玉垒云。”
少女愣了一下。
玉垒云是曲存真的住处。几年未见了,他忽然叫她去做什么?
她动了动唇,想问何事,又觉得曲存真的想法又怎会让这位师姐知道,于是作罢。
“哦。”她应了一声,“我洗漱一下就过去,姐姐要是有别的事,就先去忙吧。”
女修却说没有别的事要忙,并从身后递过去一只精致的食盒,说是曲存真交待她要把人领去的,还叮嘱务必待她用过吃食再动身。
她也不进院子,只依然在院外等着。
筑基之前还不能完全辟谷,好身体还得仰仗吃食。
少女接过食盒关上门,知道是曲存真找她之后,动作反而慢了下来。
洗漱、梳头,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缓,仿佛这样就能拖延一些时间。
磨磨蹭蹭收拾妥当之后,她才拉开门跟着女修往外走。
女修带少女御剑而行。少女站在她身侧,心里满是忐忑。
她实在猜不透,曲存真找她做什么。
御剑绕过几座山峰,停在一处院落前。
院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是曲存真自己写的“玉垒云”三个字。
院内布置极为精巧。
青石铺路,不染尘埃,两侧种着几株老梅,此时正值花期,枝头缀满淡粉色的花苞,幽香阵阵。
少女走进院中,有些拘谨地站在梅树下。
女修示意她进去,然后退下。
少女走到房门处,静静等候。
“进来。”曲存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
草草扫了一眼随即垂下眼皮。
屋内比屋外更雅致。
墙上挂一幅山水图,寥寥几笔,意境幽远。案上摆着几卷书,笔墨纸砚整齐。
靠窗的墙边有一盆千瓣莲,层层叠叠的花瓣拢在一处,还没到开的时候,但应该快了。
不像修士的住处,倒像凡间读书人的书房。
少女正想着,曲存真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
“坐吧。”
她抬眼看去,曲存真端坐案后,穿一身宝蓝夹雾蓝双色织锦襕衫,黑发玉冠,白面红唇,手里握一卷书,像凡尘富贵人家的年轻公子哥,半点不像仙家一族长老。
少女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曲存真看了她一会儿,放下书。
“怎么还是昨日那件?”
少女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不是让人给你做了新衣裳?为何不穿?难道他们没有给你送过去?”
她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她的穿着。她今日穿的外裳的确还是昨日那件青杏色的半旧袄裙。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收到了。”
“那怎么不穿?”
她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答。
总不能说,那些衣裳穿出去太招人眼她不喜欢吧。
她每天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哪有心思想穿什么衣裳,向来是怎么方便怎么穿。
“没舍得。”她半天憋出三个字。
书案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曲存真的指尖在案上轻叩着。
“给你,便是要你穿的。见你总穿这几身,还以为是不合心意。往后每季都会给你新做,放着也是白费,不如穿出来。在曲家,不必省这些。”
少女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根本就不明白。
素遂心却是明白少女所想的,大好的光阴,不抓紧修炼,倒为几件衣裳在此较劲,不可接受。
她神识尚未完全收敛,一个不察,竟被少女的情绪牵动。
下一瞬,少女一直低垂的头忽然抬起。
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脸上,眉头微蹙,目光直直看向曲存真。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废话二字险些脱口而出,带着素遂心一贯的冷峭与不耐。
好在她马上便意识到这是少女的身体,硬生生将那两个字闷在了嘴里。
曲存真的目光静静停在她脸上,他看着她那双忽然变得明亮、甚至带着点逼人意味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素遂心立刻撤回灵府,将身体的掌控还给了少女。
少女的眼神恍惚一瞬,眸中那点不驯褪得干干净净。她垂着眼,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自己走了个神,头垂得更低了些。
曲存真眼底那抹诧异也渐渐退去。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只是问的话却越发琐碎起来。
“晨间送去的食盒,用过了?”
少女含糊地“嗯”了一声。
“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便与我说。”
她又点点头,心想,缺什么?大概只缺不被这些无关问题打扰的时间。
“与同窗相处如何?”他翻过一页书,像是随口一问,“在景明堂可交了朋友?”
这次她摇了摇头,“没有朋友。”
曲存真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抬起眼:“为何?”
“不需要。”
少女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奇怪他为何会问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修炼的时间都不够,为何要分给旁人?
曲存真:……
曲存真不出声,她也不主动说话,本就没什么温度的气氛马上就更冷了。
少女叹一口气。
其实,他要是问她修炼上的事,她有一箩筐话可以跟他说。
可他偏偏只问这些。她连瞎编都无有兴趣。
沉默了许久,曲存真才再度开口。
“我闭关五年,半年前才出关,出关后因要稳固境界,对你……有些疏于过问。听你老师说,你修炼遇上了瓶颈,卡在筑基门槛,迟迟无法突破。”
少女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一点亮光。
终于,说到修炼了。
曲存真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
“我既已出关,暂时也不会离开。日后你修炼上的事,便由我亲自来指点。进学还与其他弟子一道,在景明堂跟随夫子修习典籍礼法。”
亲自……指点?
少女一双眼睁得极大,黑白分明。
“怎么,你不愿意?”
素遂心知道,她当然不愿意。
七岁那年亲眼目睹他大开杀戒之后,她对他只有惧怕,恨不能有多远躲多远,哪来的愿意?
可残损的灵根摆在眼前,拒绝曲存真,等于亲手掐断自己最后的仙途,极不明智。
而此刻的少女,还不知道自己的灵根已经残损。
那个“不”字已经滚到她的嘴边,就要滑出。
“愿意。”
素遂心当机立断,掌控身躯替她应下,随即缩回灵府深处。
少女愣愣地站着,有些无措。
曲存真静静看着她,将她瞬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
那抹惊愕与抗拒不似作伪,可那声突兀的“愿意”却又太过斩钉截铁。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
“那就这样。你先回去吧,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便开始。”
少女怔了一怔,才缓缓站起身,懵懵懂懂地对着曲存真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脑海里一片混乱。
明明她心里是不愿意的,怎么嘴上就答得那么顺口?
刚走出房门,曲存真的声音追上来。
“新衣裳记得穿,明日不可再穿这件旧的了。”
少女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不情愿,却还是低声应了句“知道了”,头也不回地跑出玉垒云。
出了玉垒云,山顶的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起风了,风雪渐大,不适合御剑,她只能沿着山路迈腿往回走。
走了数十步,一道冷厉威严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截住她的前路。
“你站住。”
少女的脚步顿住,这声音让她心底一沉,缓缓抬起头。
不远处,家主曲清波站在一颗雪松下,一身玄色大氅,肩头落着薄雪。
他的容貌停在三十出头的年纪,蓄着短须,容色严肃。
素遂心感觉到少女的心跳快了一些。
曲清波对族中子弟大多宽和,甚至称得上亲切。唯独每次见到她,便总要板起脸来训斥。
她每次见到他,便知少不了一顿斥责,心会不由自主地提起来。
“你这是从玉垒云出来的?”曲清波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五长老叫你过去做什么?”
少女垂下眼,低声应道:“五长老说……往后,修炼上的事,由他亲自指点我。”
曲清波闻言,眉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沉郁覆盖。
呵,好得很。
昨日才对他说这丫头的灵根不劳他费心,今日就自己上手安排好了,还真是上心得紧。
族内那么多天赋灵根俱佳的弟子,他何时对其他人这般上心过?便是表弟表妹,何时得过他如此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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