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上官望已经凑到了长条案边,装模作样地看着一只青花瓷瓶,嘴里啧啧有声。
卫子明则是不动声色地朝着大堂深处走,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左看看右看看,观察得十分仔细。
孟文砚牵着庄清舒往右手边的小厅走,小厅里挂着十几盏琉璃灯,每一盏琉璃灯下都悬着一枚木牌,牌上刻着彩头的名目。
有“神女庙头香”“江南织造局贡品”“宫制金疮药”,还有一样“户籍”。
庄清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
“怎么了?”孟文砚问。
“没什么。”庄清舒收回目光,轻声道,“就是觉得,这鸳鸯楼里卖的东西,还真是什么都有。”
孟文砚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瞥了一眼木牌,眉梢挑了一下,并没有追问,只是牵着她朝着小厅深处走,一边走一边道:“夫人,看来咱们今日得多赢几盏灯才行。”
庄清舒被他这声“夫人”叫得耳热,又想起方才那弥勒佛打量他们时眼神里藏着的精光,压低声音道:“你悠着点,别头一回就露了底。”
孟文砚低头看她,桃花眼里闪着促狭的光:“那夫人说,该先押哪一件?”
庄清舒被他问得一噎,抬眼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忽然瞥见方才那个穿酱色袍子的弥勒佛正站在一根柱子后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蒲扇,一边扇风一边朝他们这边瞅。四目相对,弥勒佛冲她咧嘴一笑,拿扇子往二楼方向指了指。
庄清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扯了扯孟文砚的袖子:“先别急着押。你瞧见那胖子方才的指头没?他说一楼二楼三楼的时候,每说一层就掰一根手指。可他说到‘缘分’那根指头的时候,小指是往回勾着的。”
孟文砚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勾着的……你是说,三楼其实没那么难上?”
“我瞎猜的。”庄清舒道,“但反正,咱们今天又不是真来赌钱的。”
孟文砚低笑出声,抬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行,听夫人的。那咱们先看看这‘户籍’的彩头怎么个亮法。”
话音刚落,小厅里那盏写着“户籍”的琉璃灯忽然自己亮了,暖黄的光映得满厅生辉。四周响起几道抽气声,庄清舒扭头一看,好几个原本在大堂里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那盏灯。
弥勒佛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他们身后,笑呵呵地拿蒲扇拍了拍孟文砚的肩:“贵客好眼力啊!头一回就能让这灯亮,我们鸳鸯楼,可是半年没见这盏灯亮过了。”
孟文砚回头看他,面不改色:“哦?那这灯亮了,是什么意思?”
弥勒佛眯起眼睛,嘴角咧得越发大了:“意思是,楼上的管事,请您几位上去说话。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一道雕花木楼梯。楼梯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侍女,一人捧着一盏羊角灯,躬身候着。
庄清舒看了孟文砚一眼。
孟文砚把扇子一收,冲她伸出手:“走吧夫人,看来今日这缘分,来得比想的快。”
庄清舒把手搁进他掌心里,踏上了楼梯。身后,卫子明和上官望快步跟上。
上官望经过弥勒佛身边时,被那胖子笑嘻嘻地拍了一下胳膊:“这位爷,您几位到底什么来头啊?方才那灯亮得也太快了,小的在鸳鸯楼干了八年,头一回见。”
上官望面不改色地瞎扯:“可能是菩萨保佑吧。”
弥勒佛:“……”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拿蒲扇扇了两下,那目光追着几人的背影上了楼梯,眼底的笑才慢慢收了回去。
弥勒佛将几人带上三楼,朝着楼道尽头走去,那里有一扇对开的红漆门,门板上钉着一对铜兽面,衔着碗口大的铜环。
他站在前方将门推开,躬身退到一侧,里头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厢房,三面开窗,窗外云雾翻涌,山风灌进来,将满屋子甜腻的脂粉气吹散了大半。
厢房正中摆着一张花梨木圆桌,桌上置着茶具果碟,几把绣墩围着桌子散放着。
临窗处设了一张贵妃榻,榻上歪着一个女人,手里捏着一柄素面团扇,扇面半遮着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海棠红的薄衫,底下系着一条月华裙,料子都是上等的云锦。
听见脚步声,她将团扇往下移了移,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庄清舒看清那人的脸,脚步猛地一顿,她抬眸看向孟文砚,只见孟文砚不紧不慢地走到桌旁,拉开绣墩来朝着庄清舒道:“夫人坐。”
月姑笑了笑,团扇一收,起身朝着圆桌走来,“九皇子,别来无恙。”
“原来月姑,是这里的管事。”孟文砚道。
月姑款款走到桌边,亲自给几人斟茶,倒完后才往着桌沿一靠,双手抱臂,笑吟吟地扫了一圈四人的脸,“这活儿我可担不起,不过是替傅家跑跑腿,看看场子罢了。
倒是九皇子,既然知晓这地儿是谁家的,怎么还敢来啊,不怕被发现吗?”
卫子明接了话,折扇往着桌子上一搁,端起茶杯道:“这有何不敢的?鸳鸯楼开了,自然就欢迎人来,月姑的醉月楼,阿九也没有少去啊。
咱们也就不要绕弯子了,上次我就发现了,你与阿九之间定然有什么事,我们来这的目的,想来你也很清楚吧。”
月姑抿了口茶,把杯子放下,拿着团扇掩着嘴笑了一声,“月姑能有今日,全靠着九皇子的救命之恩,此前醉月楼一事,九皇子饶了我一命,希望我找到关于月牙的消息。
好在,幸不辱命。”
卫子明转头看向孟文砚,“好你个阿九,合着你早就知道鸳鸯楼在哪儿了是吗?”
“不早,来京后知晓的。”孟文砚坦然道,这倒是将卫子明和上官望气了个半死。
要知道他俩为着进这鸳鸯楼可是煞费苦心,还费了不少的银钱,等从这儿出去了,一定得讨回来。
月姑说完,转身走到厢房一侧,那里立着一只多宝格,格子里摆着些瓷器古玩,月姑伸手在最底层摸了一把,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多宝格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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