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四起,鼻间是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木头燃烧的焦味,黑云压城,火光冲天,易芷愣愣看向马背上的黑色身影。
他逆光而来,阴影雕刻着精致如雕塑的面部轮廓,眉头紧锁,那双眼睛在火光映射中泛起幽幽的蓝光,瞳孔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庞。
他伸出手来,那双手一如既往的宽大温厚,易芷着了魔般,也许确实是被吓坏了,温顺地将手放入他的掌中。
带着老茧的大手轻轻一拉,另一双手妥帖地扶着她的腰,她便坐在了陆怀瑾身前的马鞍上。
“有受伤吗?”低沉的嗓音响起,她能感觉到陆怀瑾胸腔微微震动,他将易芷完全包围在自己的怀抱中。
江敛望向易芷,眸中闪过微弱的刺痛,他低头抱紧了顺儿,顺儿的半条裤子都被血浸湿了,此时他嘴唇发白,气息逐渐微弱,江敛嘴唇抖动着,半晌才说:“顺儿别怕,没事的,我们一定能出去…”
顺儿已经无力回答了,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半闭着眼,奄奄一息的样子。
易芷着急地拉住陆怀瑾的衣袖,她望向地上的顺儿,陆怀瑾冷眼旁观,突然指了指自己的左颊。
易芷心急如焚,只想赶快逃出城去替顺儿医治,看见陆怀瑾的动作一时半会儿没搞清楚他的意思,以为他没读懂自己的眼神,嘴里发出模糊的咿咿呀呀的声音,指向地上的顺儿。
陆怀瑾见她会说话,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调,但他仍然激动地双眼放光,握住了易芷的手。
易芷见他仍然不为所动,干脆就要翻下马来,她只是稍微挣扎,那双手便如锁链般牢牢将她锁在胸口,低声道:“我跑死了三匹马才到芠都,一路上不眠不休,就是为了来救你…救陆家,见面你却只关心他人,真叫我寒心…”
说罢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视过狼狈跪坐在地的江敛。
“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来人,带他们上马。”陆怀瑾扬手示意,很快便有士兵训练有素地将江敛和顺儿抬上马去。
顺儿受伤太重,半倚在江敛怀中不敢动弹,江敛不会骑马,他们和士兵同骑一马。
易芷见状松了口气,康国军队已在对面虎视眈眈,无论是人数还是气势都远超陆怀瑾带的这支骑兵小队,今夜注定要苦战。
带队的首领猛地将手上利剑拔出,温热的血泼洒了一地,他单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剑,遥遥指向天空:“杀!”
这一声响彻云霄,他身后的士兵顿时像打了鸡血般,一个个红着眼,像是发现了白兔的狼。
两军就要交锋,陆怀瑾沉住气大喊一声:“逃!”
易芷猛地扭头,速度太快力度太大,狠狠撞上了陆怀瑾的下巴,他闷哼一声,扬着鞭子策马飞驰。
“为夫也很想耍个帅,但今天人太多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丢人。”他调转马头,躲过身后箭雨时还有时间跟易芷讲了几句悄悄话。
是陆怀瑾的做派,是了,一个京城的大少爷,哪来的勇气和敌军硬碰硬,能杀出重围都不错了,她苦涩地扶额,自己还是太乐观,以为有人来救就一定能逃出去。
她往后望去,江敛带着顺儿赘在队伍最末端,他们三人同骑一马,自然比别人更慢。那马嘶哑着喘着粗气,马蹄起落间越来越滞涩,那小兵只好数次扬起鞭子催促马跑得更快。
身后小巷拐角间又来了一队骑兵,装备更加精良,离他们越来越近。易芷见为首的士兵很快就要追上江敛,慌张又着急地叫了一声。
江敛收到信号往后望去,一柄三尺长的铁刀就要砍到他身上,他侧着腰险险躲过,那锐利的刀锋还是划过他的衣衫,在手臂上留下常常一道划痕,伤口快速渗出血来。
他痛得闷哼一声,怀里昏迷的顺儿惊醒,睁开眼见着他受伤,脸上浮现出痛苦、无力、愧疚等等复杂的表情。
易芷感觉心被攥紧了,她眼都不敢眨地关注着江敛和顺儿的状况,她看向陆怀瑾,眼中是哀求和悲伤,也许连她都想不到,自己在困境中也会求人。
陆怀瑾叹口气,他转头喊道:“只能救一个,不然三个都得死。”
易芷不解地望向他,那双眼里像盛着不会融化的千年寒冰,冷酷得让她微微发抖。这不就是要牺牲顺儿吗,易芷很明白,陆怀瑾说的话是事实,但是怎么有人能如此轻松地说出口来?那不是一条人命吗?
她愤愤不平,作势要推开那双手,泛红的眼狠狠盯着陆怀瑾。
他却不看她,平稳地操纵着缰绳,目光直视远方,那双手一动不动像铁一般将她包围。
江敛听见那番话先是怔住了,一会儿又傻傻地笑起来,那张清冷的脸上是含泪的笑容:“顺儿,你要好好的…”他又抬头朝易芷点点头,那是个比哭更难看的笑。
易芷隔着陆怀瑾像堵墙一样的胸口朝他伸出手去,那个人像是雪花一样单薄,她无力地五指合拢,但却只握到冰冷的空气。
时间像是停滞了,江敛面色平静,将顺儿从怀中抱出,让他稳稳扶在骑马的小兵身上,不顾他微弱的挣扎,就要翻身下马。
马蹄飞扬,身后敌军磨刀霍霍,此去是必死。江敛想起顺儿娘亲去世前握住他的手,这些年他的肩头有太重的责任,他有太多的罪要去赎,也许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一个心安理得的死法胜过罪孽深重的苟活。
他就要坠下马去,易芷眼中缀满了泪水,被风吹着,模糊了她的视线。
意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顺儿耗尽最后的力气将江敛狠狠一拉,他自己却像断线的风筝,在颠簸的马背上没有力气地坠向地面。
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脸上自然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恐惧,“砰”的一声巨响,他倒在了地上,痛得发出嘶哑的呻吟。
马卸下一个人的重负跑得更快,顺儿发不出声来,苍白着脸望着绝望又无措的江敛做出几个口型。
江敛看明白了,是好好活。他痛苦地嘶吼着,无力地去够地上的顺儿,仓促间又要翻下马去。
“你要是下马,就是死两个,他也白死了。”陆怀瑾冷冷说道。
江敛的身形一滞,顺儿越来越远成为了硝烟烽火中一个黑色的小点。
这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从瘦小的、破烂着衣衫到长大些斜瞪着眼和他顶嘴,每日的陪伴和教导,已经和亲人无异。这样的孩子就这样没了,再也没了,再也见不到他嘟囔着反驳,笑着给他摘极酸的野果,在身后偷偷朝他做着鬼脸…
日后又是孑然一身,在这个世界里孤独地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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