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还是被裴澹拒绝了。
季毓的脸有些挂不住,但也没有继续自取其辱。
她其实也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可能。
她早就看出来了,郎君有自己的骄傲,他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又怎么可能愿意屈尊做她见不得光的外室。
翌日,他们还是分开了。
季毓问了客栈内的伙计,才知道裴澹天没亮就上了路,选择与她不告而别。但他留下了一罐青瓷药罐,嘱托伙计交给她,说是能够止痛祛疤。
方圆十几里外才有村镇,也不知道他这药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他有说过他会去哪儿吗?”
也是在这个时候,季毓才意识到自己除了裴澹这个姓名,对他的身份来历几乎一无所知。
人世间那么大,五湖四海奔腾不息,云雨雾雪变幻无常,两个陌生人想要再度相遇,谈何容易。
伙计摇摇头,略有些为难道:“这……这,客人他没说。”
“好的,多谢你。”得到了预料之中的回答,季毓感觉脚踝附近的咬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痛意仿佛连接着跳动的心脏,让她不自觉拧起两弯秀眉。
旁边的清盈望着她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失落,想问些什么,终究没说出口,这无异于撕开女娘已经结痂的伤口。
再然后,她们在渡口坐上了在南北之间往来的沙船。
季毓蜷缩在船舱内,将眼睛跟嘴巴都闭得紧紧的,努力隔绝那股河水特有的腥气。否则,她真怕自己“哇呜”一声呕吐出来,弄得满地狼藉。
晕船这事儿,清盈也帮不上她,叹了口气后,往她嘴里塞了一块酸蜜饯。
在船舶的摇晃里,季毓渐渐也睡着了。
她续上了那夜在客栈的梦,再度回到她跟崔佑之的洞房花烛夜。
梦里她将即将淌出来的涎水咽了回去,佯装出淑女的样子,跟随崔佑之到桌边饮下合卺酒。他们勾住彼此的手臂,手里拿着被分成一半的瓢,将那甜蜜的蒲桃酒饮下。
这期间,季毓忍不住痴痴地盯着他的脸,差点将琥珀色的酒液往衣领里倾倒,闹出又一个笑话。
饮罢交杯酒,烛光下崔佑之的嘴唇润上一层晶莹的水意。
看起来很软很好亲的样子。
好想亲啊……季毓才吞咽干净的涎水又溢上来了。
她一边嫌弃自己没出息,一边定住眼珠子,贪婪地扫过他那全部都长在她心坎上的五官。
怎么能有人生得这样俊,就像是被贬谪到凡间的仙人一般。
如果眼光能够化作实质,或许崔佑之就会像可怜的美男子卫玠,被她活活看死。
崔佑之偏过脸,又轻轻地咳嗽两声。
季毓随即意识到自己不仅仅停留在臆想上,半个身子已经逐渐朝他倾去。她小脸一臊,重新坐直,听他曼声道:“季娘子,我知晓你也未必情愿卷入这场婚事。”
季毓当即一拍桌角,道:“谁说的,我根本没这样想。”
是哪个坏家伙在崔佑之跟前嚼舌根,破坏中伤她的声誉。
单单冲着他那张脸,她就一万个情愿好不好!
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答应下这桩天降喜事,没有将这么俊俏的夫君拱手让人,不然她一定会将肠子都给悔青了的!
她这番话明显出乎崔佑之的意料,郎君明显一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季毓羞赧地笑笑。
好一会儿,郎君才捡起刚刚的话:“不管如何,你已成了我的妻子,此事无法更改,我会尽到一个丈夫该有的责任。若到时候我果真不治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概因季毓出其不意地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新婚之夜,大喜的日子,我不准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知不知道要避谶啊,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话音刚落,她连着“呸呸呸”三声,替代崔佑之将晦气给吐出去。
什么死不死的,她不准他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人得先有想活下去的盼头,身上的元气才能慢慢恢复。
他明明还这么年轻,就应该长命百岁才对。
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样大,许久,崔佑之才收敛起惊愕的神情,轻轻地将她的手扒下来。
他像是将她当成小孩子来哄,顺着她的话,纵容地道:“你说得对,今夜的确不该提这些败兴的话。”
“但是,”郎君调转话锋,温柔的眉眼自有一股不会因旁人的而动摇的锐气,“这件事情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我会提前写好放妻书……届时你不必留下来给我守寡,可以放心地另觅良人。”
季毓随便点点头,想尽快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毕竟这一夜漫长良宵,他们俩该如何圆房才是重头戏。
耶娘为她准备的嫁妆里,压箱底的就是那避火图,其实不用看避火图,她也大概知晓稍后会发生什么,这都得益于她平日里的手不释卷。
在季家她的闺房里,床榻西边挨着墙壁最里头的那个匣子,可装着她珍藏的所有话本子,虽然季毓没有具体清点过数目,但少说也有个几十本。
彼时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接触到话本这种好东西后,便不可避免地沉迷上,书铺里时兴的册子,她几乎都买回来了。
躲在被褥里看着那些令人面红耳热的桥段时,她屈从于暧昧朦胧的舒爽,忍不住悄悄轻夹双腿。
读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愿作鸳鸯不羡仙的故事,那会儿的季毓自然设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的男人。
——得比她高一个头,肩膀也得宽些,这样就能将她抱在怀里,她可以放松地感受对方大大的暖暖的胸膛。
除了那两条残疾的双腿,崔佑之简直就是照着她的喜好长的!
而他苍白病弱的模样,恰到好处地激发出了她满腔无处安放的柔情。
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季毓对于怎么拿下崔佑之,还是非常胸有成竹的。
她压制住对方,岂不是易如反掌。
说不清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脑子里想象的那档子事,季毓感觉喉咙好热好渴,尤其想将崔佑之那严严实实的衣襟扯开,让他也松快松快。
“夫君,”她糯糯地唤他,提醒道,“我们该行敦伦之礼了。”
这是崔府二房的婆子适才交代她的。
也是婆母郑惠的意思。
崔佑之的情况,崔家的人哪怕面上不表现出来,心底却都有所准备,指不定哪天府上就得办白事。郑惠殷勤地帮他张罗婚事迎娶季毓,一方面是看中大师说她能够“冲喜”,一方面也是想让崔佑之尽快成家,开枝散叶,好歹能够留个后。
闻言,崔佑之垂下眼睫,有意遮掩其中的不自然。
他们重新并肩坐在床榻上。
当然,崔佑之是被季毓搀扶着从轮椅上换到了床榻的。
“对不住。”
他已经尽量用手臂撑着自己,靠在她身上的重量只是很小一部分。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低声向她道歉,仿佛他的残疾,是一件天大的错事。
季毓不想听他贬低自己,道:“夫君,你跟我生分做什么呀。”
她知道,崔佑之并非天生残疾。
事情发生在他五岁那年,因为照顾他的婆子有所疏忽,靠着假山打了个盹儿,所以没看见他想去捡掉落在水池里的蹴鞠。
孩童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上半身也越来越低……
池边的石头上生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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