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惊雷
阿芜是第二日午饭时得知噩耗的。
“你说什么?赤珠你听见了吗?”她看着院中的六子愣了好一会儿,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那可是圣人钦赐的禁卫,怎么可能说杀就杀说抢就抢了?”不料赤珠比她还不相信,“还有那些金银瓷器绫罗绸缎!整整十个大车啊!全没了?”
来之前张开霁已经与他交代过了,六子垂着脑袋又把经过解释了一遍,再说:“那些山匪都是有备而来,韦都尉后来与他们交手都受了伤。娘子若有疑问可去前头亲自问问。”
身前良久没有回应。
六子纳闷抬头,郡主还是一手拿碗一手执筷的姿势,眼神呆呆落在桌上似还没缓过来,可额角鬓发明显比刚才湿了一些。
“娘子?”赤珠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没关系,东西没有了找圣人再要就是,那些山匪早晚也会伏法的,到时候咱们再算账。您别气坏了……”
阿芜眨了眨眼,轻轻摇头:“他们本可以不来的,我要是再早些就好了。”
赤珠没听懂:“您上哪儿料到这事儿?倒是韦都尉,他们要是早点就好了……不过他既特意来一趟,娘子要不要见见?”
六子也点头:“带了不少赔礼。”
阿芜再次摇头:“不见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放下碗筷,独自回房。
原本还指望跟着车队一起回长安呢,如今车队没了,这个指望自然也泡汤。
之后要找什么机会回去,如何说服张开霁放她走,都要仔细琢磨。
这一琢磨就到了天黑。
张开霁送走韦太一,又料理了一会儿车队的遗留事项,召六子去后面打探。
不一会儿六子回来,摇了摇头。
他想了想还是起身。
出了这样的事他早该来的,只是他料想阿芜应该会大发雷霆,避了一天。
可没想到天都黑了西院还一点动静没有。
这还是张开霁头一回正经来正屋。
较之刚来时屋里多了不少东西,看着狭小很多。
他打断了赤珠的见礼,赤珠也乖觉,瞥一眼床上的人影,便出去了。
张开霁没有贸然上前,他找了个面向床榻的凳子坐下,轻咳一声:“我听说,你今儿一天没吃饭?肚子不饿?”
床上的人影背身面墙,一条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半晌没回应。
张开霁蹙眉。
至于置气到他头上吗?
他原想一走了之,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又返回来。
恰在此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喊道:“想喝水……”
张开霁迟疑片刻,提起茶壶倒了一杯送过去。
阿芜起身来接,乍然对上意料之外的墨眼,霎时一缩:“啊!”
离床沿还有半步的腿顿时砸下来,杯子里的水也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啊?”阿芜左看右看,“赤珠呢?”
“不在。”张开霁看着杯子还有点懵。
“都行吧,拿来。”阿芜很快平复,抓过茶杯一饮而尽,“你找我有事?”
“……原本是有的,现在应该没了。”他微微转身。
屋里陷入沉默。
直到窗外吹进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纸面沙沙作响。
“你既然……”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呢。”
两人同时开口。
“嗯?你说。”
“死在山匪手上的那些人会有赔偿吗?”
张开霁眼里划过一丝意外,点点头:“我已向圣人禀明此事,劫路的山匪也会继续追查。”
阿芜长松一口气:“那剩下的人呢?”
“已经安顿下来,就在后巷那处陶坊。”
“你盘下来了?”
“原本也打算把后衙扩一扩的,正好一起盘了。”
“和我想一块儿去了……”阿芜轻轻感叹。
张开霁正身又欲提臀:“还有什么想要的?”
阿芜立刻:“我什么时候能回长安?”
他顿了顿,蹙眉:“怎么又要回去?我看你不适应挺好吗?”
阿芜坚持:“要回的。”
他便叹了口气:“当初咱们来时多少沾了运气,如今要走却不是那么容易,说不好又遇上什么意外……”
阿芜蜷腿抱在身前,定定看着他:“那就找个不会出意外的人送我回去嘛。”她话音轻轻,带了两分平日没有的商量。
“镖行?不靠谱。”他一口否决。
“那你呢?你靠不靠谱?”她脱口而出。
“……”张开霁沉默片刻,“我有职务在身不好擅动,就算能动也不会送,你发的誓自己倒忘了。”他别过头,只留给她半边冷硬的下颌。
“那旁人呢?找个你信任的人也行啊。”
“谁?”
“不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她轻飘飘踢了回去。
张开霁还真想到一个人。
“早知你没死心,今日就该拖你去见韦师兄。”
“啊!他正好要回长安吗?”
“回去述职。”
“能不能带上我?”阿芜双手合十。
“别高兴太早,他要回至少也得明年底。”
阿芜愣了。
明年底?还有整整一年?
那还不如写信回去叫人来接呢。
不过……一来一回也得几个月,而且还不知道这回能不能进播州。这么一想,再等一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更何况她手上的夹袄买卖还没成呢,早早走了也有点不甘心,想想当初夸下的海口,阿芜心里的小鼓一阵又一阵。
张开霁收回视线起身:“你仔细想想吧,决定好再来和我说。”
阿芜扒住他的袖子:“想好了想好了,我愿等他一起回去,张府君你帮我游说游说吧……”
“确定了?”
“确定。”
张开霁点点头,又点点自己的袖子。
阿芜即刻松开,撤身拱手。
他终于起来了:“我与你安排妥当,但这期间你若继续上蹿下跳折腾得鸡犬不宁,随时收回。”
阿芜决然竖起两根手指:“老天在上,我李长安发誓以后老老实实只搞钱不搞你,要是食言不得好死!”她留了个心眼,说的不是自己的名字,真要食言也报应不到她头上……吧。
“轰隆——”
窗外倏然响起一道惊雷,吓了两人一跳。
阿芜结结巴巴:“你看,老天听到了。”
张开霁回头:“是暴雨啊,少搞这些神神叨叨的。”
撂下这话他便走了。
赤珠端着热茶回来,正好撞上张开霁出来,擦身而过时,隐约听见他嘴里似念叨“有事张府君无事张三,看着就来气”云云。
暴雨眨眼落下来。
赤珠进来赶紧关窗,再收拾桌上的狼籍。
“哎哎别收,我还要来练字呢。”阿芜连忙起身。
“娘子倒是刻苦,只是可惜了那些行辎,里头笔墨纸砚也不老少的。”赤珠又心疼起那些宝贝来,手里收拾着嘴里念叨着。
阿芜已经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手下走笔不停抽空还回一两句。
“想来想去我都觉得可惜,那可都是娘子的嫁妆底子,说没就没了……要不,娘子你再找圣人要一波吧?”
“就硬要?”阿芜随口道,“那可是天下万民的君父,不是我一个人的叔父。就算要,也得有个由头才好啊。”
“我就是觉得可惜嘛,要是兑成钱,咱整个三春县估计都能不吃不喝躺一辈子。”
“没了再挣就是,再说咱们不是刚收到两波豪横的年礼吗?”
“县主那些勉强算得上豪横,吴郡来的那些腊肉鱼干能值几个钱啊?”赤珠小声,“寒门小户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阿芜听见了,她脸色微变。
并不是替张开霁觉得冒犯,而是疑惑:“我其实一直想问了,张三他家世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好像总有点瞧不起?是我理解错了?”
赤珠震惊:“谁说他家世好?他们张家在曲江往上数十八代都是放牛的出身,也就这代出了张大张三两兄弟,这不还是娘子告诉我的吗?我记错了?”
两个人混乱的对视了片刻,阿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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