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雪瞳孔微转,是郎君。
他眼下乌青,眉目间皆是倦意,仍然抚慰自己道:“做噩梦了吗?”
在这样温柔的语气感染下,顾朝雪逐渐从惊恐中回过神,她没有答话,只是摇摇头,然后把头埋在沈云砚的怀里,感受丈夫的体温,手死死抱住他,生怕他从自己怀里溜走。
“莫怕,莫怕。”
温热的大掌轻轻拍着妻子消瘦的脊背,沈云砚心底微微发疼,他轻声道:“我已与母亲解释好误会,雪娘你不必担忧,母亲她明日不会为难你的。”
沈云砚没有告诉妻子的是,他与母亲大吵一架,他又不是愚木,岂会不知道母亲荒唐的用意。
不知道母亲为了拆散他和妻子还会做些什么昏头事。
沈云砚心里有些后怕,一怕母亲日后再作些荒唐的幺蛾子,二怕母亲这样堪称“撮合”的举动,妻子真的对公子动了心。
国公府公子精通骑射,文武双全,容貌俊美,是万里挑一的青年俊才,他比之公子,要逊色许多。
沈云砚一向稳重,对得失与地位差安之若素,不卑不亢,如今却生出了一点卑微感。
“郎君?”
妻子的脸颊在自己的怀里蹭来蹭去,毛茸茸的头发挠得沈云砚有点痒,那点痒意逐渐蔓延到心尖上。
他收回刚刚那点堪称自卑的低落思绪,把手贴上妻子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痒意才饮鸩止渴一般消解了几分。
他对公子被母亲几杯酒撂倒的事情存疑,依他看,公子身体素质与谋略都是一流的,不可能跟一个普通人一样轻轻松松被酒撂倒,也不可能猜测不出母亲的用意。
公子若是清醒,为何要和他的妻子躺在一张榻上?
沈云砚不敢深想下去,他问:“雪娘。”
妻子露出半张脸颊和一只漂亮的眼眸盯着他,唇瓣轻启道:“怎么啦?”
那堪称撒娇的嗓音像一道烈火,骤然烧断了男人的几分理智。
呼吸瞬间被堵住,男人攻势一会儿犹如疾风暴雨般凶悍,一会儿又如文火细煎不疾不徐,把柔弱可怜的妻子搅得一塌糊涂。
分开之际,妻子眼尾飞上一抹绯色,眸间点缀点点泪光,像碎金一样美丽的眼眸直视着他。
唇瓣有些轻微的红肿,自然的闭合也有种撒娇时轻微嘟起唇的娇嗔感。
知道把人欺负狠了,沈云砚搂着妻子,拍着妻子的肩背好生抚慰。
他思索着明日下值就去牙人看房,他要和妻子搬出去了,减少婆媳的矛盾。
这个想法其实很早就有了,只是他一直未能真正实施,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是自己的妻子,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
如今,种种恶劣的迹象发生在妻子身上,沈云砚知道再也拖不得了。
只是苦了妻子,如今有母亲的贴补才得以住上这座三进的大院子。
现在不能再多花母亲一分钱,否则吃人嘴短,他和妻子在母亲面前抬不起头,也说不起话。
除了俸禄以外,势必得找一些类似润笔的门路来补贴家用了。
除此之外,沈云砚想过去信与蜀郡绣坊,让绣坊人着手催母亲回去,就说蜀中生意繁忙,还要母亲回去主事拿章程。
只是,这样故意支开母亲,未免太不孝了,按理母亲此刻应当颐养天年,和媳妇和和睦睦,一番含饴弄孙,享尽温情才对。
可惜,这点总是做不到,母亲横亘作怪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妻子的出身是伎子吗?
沈云砚觉得可笑,他从来不在乎,可母亲不行,她先入为主对伎子的偏见,使她一直不能平和看待妻子的所作所为,这种先天的偏见让她自发地厌恶妻子的一举一动。
思及至此,沈云砚无声叹了口气,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开母亲和妻子,他改变不了母亲,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做法,让妻子少受一点碣磨。
“沈兄,今天的失礼之举实在抱歉,改日必亲自登门道歉。”
脑海中突然浮现方才公子的一句话,沈云砚的思绪又被带到公子身上。
公子进退有礼,全然都是对他失礼冒犯的歉意。
礼节举止与神态都无可挑剔,公子太会隐藏神色了,沈云砚无法窥见他真实所想,也无法再继续追问细节。
他想问,对于妻子,公子究竟内心作何感想?
他究竟对自己娘子有没有意?
可问这话实在难堪,问了尴尬,公子若答中意自己的妻子,自己该做何?像那媚主送妻的畜牲,连连把妻子送上?
“不必了,经此一遭,内子想必,不愿再与公子相见了。”
意识到怒火窜上心头,说出的这番话实在不留情面且无礼,沈云砚本想再挽救几句。
谁知公子不恼,反而附和道:“今日也是我举止失礼了,合该等沈兄回来再行宴饮,就不会多事了。”
沈云砚恼怒的心绪平复下来,不可能的,公子行为作风,颇有古时君子风范。
再不论,他好歹是国公府的公子,自然人品德行均过关,不会如那些门第松散、家风不严的纨绔一般荒诞行事。
可贵妃的侄子也是家世显赫,却也目无王法,做些偷香窃玉的荒诞事,滋扰良家女子。
可妻子那样好,没有人,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她的。
沈云砚又不大确定了,若公子真的有意,他更不敢戳破这层窗户纸了。
若不戳破,双方还可以装糊涂斡旋,若戳破了,沈云砚知道礼法在滔天的权利面前,形同虚设。
顾朝雪瞥到郎君眉头轻蹙,似有烦心事困扰,她情不自禁抚上郎君眉头,轻压一番。
“郎君信我?”
没头没尾的话,沈云砚愣了愣,妻子宛如小动物可怜的眼眸盯着自己,沈云砚心底一软,轻声道:“自然。”
……
郎君的承诺果然不假,他确实与母亲解释好了,母亲再也不拿这件事来为难她了。
顾朝雪心底泛起暖意。
只是愈发了解到母亲的厉害手段,顾朝雪心中的余悸却无法消除。
这天,京城医馆的老郎中来上门替婆母看诊,顾朝雪在一旁侍立。
郎中嘱咐道:“老夫人无大碍,身体康健脉搏有力,只是须减缓神思,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在世,何必多虑那么多呢?”
林氏颇给面子般的点了点头,这是儿子替她请来的名医,定是前几日与她吵架,心觉亏欠了她。
林氏内心欣慰,儿子还是记得她这个含辛茹苦的母亲的。
想罢,林氏的目光移到顾朝雪身上,她无声叹了口气,心意生出一丝怨怼,若没有这个儿媳该多好?
“去取银钱,一道送送老先生。”
老郎中乐呵呵起身,瞥到领他前行的女子不是婢子,虽然衣着朴素像婢子,但此前那婆母让那唤作春兰的婢子去请媳妇来,那眼前的年轻娘子就是沈家媳妇了。
郎中暗自想,沈家也是外表光鲜,私下却婆媳不合,婆母对媳妇连名字都懒得唤,俨然一副对待仆人的态度。
林氏对那个叫春兰的婢子态度都比媳妇好。
还真是见了怪了。
郎中跟着那年轻娘子走到庭院时,那年轻娘子问:“老先生可否替妾身诊脉?”
郎中问:“娘子哪里不适尽管说,不必拘谨。”
“还请先生随妾来。”
顾朝雪将老郎中引到花庭中的六角亭,女子沏了盏茶后,才开门见山道:“妾身与夫君已成婚一年,却迟迟没有动静。”
郎中替妇人诊脉一番,沉吟许久却未发一言。
顾朝雪看得心焦,心里也忐忑起来,难道怀不了孕是她的问题吗?
郎中不忍与她说来怕打击到她。可她身体康健,从不觉哪里有问题不便怀孕。
郎中见眼前娘子面露忐忑,他直言道:“娘子应当是误食了零陵香,这是避胎常用的草药,只需要服上不消五次,民间说法是可保一年内不受孕。”
顾朝雪心一下沉了下去,她不懂医理,更识不得什么零陵香,更不记得何时误服了这株草药。
郎中见娘子脸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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