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看过后没几日,离魂散的毒便发作了,李青的身体每况愈下。
一开始,只是偶尔的眩晕,她以为不会有太大影响,就并未在意。
总以为是春困所致,或是这些日子太过劳心,她根本就没往严重去想。
一日清晨梳洗时,李青照着铜镜,发现镜中的人影剧烈地晃动着,放大扭曲成无数个重影。
她立即扶住了妆台:“头好晕啊。”
眼前的物件剧烈地旋转起来,李青逐渐有些看不清四周的陈列,妆台上摆放着的胭脂水粉和木梳等物品全都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块。
随后,她的耳廓里传来了尖锐的嗡鸣声,灼烧得脑子生疼。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随后再也坚持不住,栽倒在地。
醒来时已是黄昏。
夕阳从窗棂斜斜照进来,李青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床榻之间。
陈君竹满脸担忧地坐在床沿,用湿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额头。
“阿青,你终于醒了,可是药性要发作了么。”他声音放得柔和,不愿惊扰了她。
李青想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头像灌了铅般沉痛,每转动一下,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感。
“我……”
“不必多说。”陈君竹扶她靠好,端来温水,“先喝点水。”
李青饮下后,问道:“我昏了多久?”
“具体时间不清楚,我从翰林院回来后,就看见你昏迷于此了。”
陈君竹接过杯子,又为她满上了一杯,专注地望着她:“阿青不是第一次这样痛苦了,是不是?”
李青先是默然,随后捂着头道:“是。”
这些日子,眩晕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还在翰林院时,抄着抄着文书就忽然两眼一黑,再醒来时,墨迹已经污了整张纸。
她在夜里惊醒时,已经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躺在翰林院的官舍里,还是紫宸殿的龙床上。
最可怕的是帝青的记忆又向她席卷而来。
紫宸殿的烛火永不停歇地灼烧着她的眼目,甚至是更早以前被赵太后折磨过的时刻,也一齐涌上了脑中。
碎片若一片片锋利的碎瓷,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割裂出一道道血痕。
“离魂散的毒,已经侵到你的神智了。”
见她神色扭曲,陈君竹立即拿出了一枚银针,轻轻刺破她的指尖,将她拉回了现实。
血珠缓缓从指尖渗了出来,竟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
“你看。”他将银针举到烛光下,李青定睛一看,针尖处泛着诡异的紫色光泽。
“毒素在你的血脉里走着,若是再不解除,你的魂魄就要散了。”
李青止住血,自嘲的意味很浓:“呵,贺子衿终究是快得逞了。”
陈君竹拍了拍她的背,又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阿青,我不会让你有事。”
男子掌心的温度很暖,李青冰冷的手指总算有了少许知觉。
“你要做些什么?”她问,心里已猜到几分。
“我去找解药。殿下已经告知了我醒神花的位置,此处偏僻,在北戎草原的深处。我亲自去找即可。”
“不行。”李青一口回绝,“赫连姐弟入宫迷了李牧之的心智,恐怕北疆正在暗自增兵,此时去凶多吉少啊!”
她抽回手,反被他握得更紧。
“正因为他们在增兵,商路才未断绝。”
陈君竹淡淡一笑:“阿青,这是唯一的路。再拖下去毒素入骨,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说得对,李青当然知道他说得对。
可北戎草原千里茫茫,且不说能不能找到醒神花,单是这一路的风霜险阻,就足够要人性命。
更何况陈君竹已是翰林院的修撰“陈静”,他若在此时失踪,恐怕有所后患。
“你有官职,此时不知所踪,恐怕不妥罢。”李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会安排妥当。”陈君竹也看出了她的顾虑,“告假回乡省亲,没有人会怀疑。另外啊,阿青,你忘了我曾随太子殿下出使过北戎吗?我虽然全程都在车轿上,认不得那些戎人,但大概还记得一些路的。”
李青怔住了,好像确有此事。
是了,她差点忘了。李澜还是太子时,曾作为使臣出访北戎,陈君竹作为伴读随行。这件事发生在很多年前,那时的李青还小,只记得他们回来时带了许多草原的奶糕。
“可是此行甚险,我担心你的安危。”
“没有可是。”
陈君竹倾身向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温和地望着她的双眸:“阿青,你要听好了。我这一生已经负过你一次,你经此镜映因果之劫,是拜我所赐。”
“之后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在后悔着。我反反复复问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看清内心?没有一直坚定地站在你身边呢?既然是老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我就不会再放手了。”
李青有话难言,她一向都不习惯陈君竹这般赤裸的告白。
“所以,让我去吧,阿青,算我求你。”
陈君竹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也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热腾腾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
“等我带着解药回来,然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么。
实在是太美好了,李青根本就不敢想,也不敢去相信他的这一番话。
这些字句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个不敢去做的梦,如梦幻泡影,亦如晨露,可能下一秒就会碎掉。
李青呆立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陈君竹浅浅一笑,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下了极轻的一个吻。
吻痕轻得如同空中的浮羽,却直直烫进了她的心底。
当夜,陈君竹便开始准备收拾起了行装。
他不能带太多东西,便草草收拾了换洗衣物,一些银两,还有殿下派章旻偷偷塞给他的玉佩。接着,又去药铺配了些常见的伤药,外加带上了剩下的几枚清心丸。
北地多瘴疠,此去危险,准备这些有备无患。
李青强撑着为他缝起了行囊,在宫内可没人教过她这些,还是小时候被太后毒打后衣服破了,自己偷偷学的。
她抖着手,线迹歪歪扭扭的,全然不似日常抄写文书时那般稳健。
“难看死了。”缝完后,她又开始自嘲。
陈君竹接过行囊,仔细看了看,然后郑重地系在腰间:“不许这样说,分明是好看的。”
“既是你缝的,便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行囊。”
李青眼眶热热地别过脸去:“不许再这样油嘴滑舌了。”
三更天时,一切都已准备完毕。
陈君竹扮作寻常商旅的模样,换上身深青布衣,头发用布带高高束起。
“阿青,我走了。”他站在门边,回眸看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李青扶着门框,缓缓吐出了二字:“保重。”
陈君竹好想再多看看她,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去,大步走入夜色中。
只听寂静的街道上有马蹄声响起,由近及远。
李青一直站在门边,直到马蹄声渐渐消失了,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晨风吹来了春末的凉意,她拢了拢衣襟,春意盎然,可她为什么觉得前所未有的冷呢?
北方有绵延的群山,辽阔的草原,当然,更多的是未知的凶险。
大脑又开始眩晕了,是啊,寻到醒神花,可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会等着陈君竹归来,毋论醒神花究竟存不存在,他若能平安回来,她便答应他。
“君竹哥,我们重新开始。”
风起于青萍之末,重重吹落着院中桃树的花瓣。
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若一场无声的告别。
昭京这边,北戎王庭的国书也送到了。
紫宸殿。
李牧之在御案上展开了北戎送来的羊皮卷,逐字读着这些恭顺谦卑的词句,得意洋洋地笑了笑。
称臣纳贡只是小事,他们还请求增开边贸口岸,邀请大昭遣使回访,以彰两国永世之好。
北戎大可汗赫连史那用了最上等的金粉,写下了这篇求和信,信纸在殿内熠熠生辉。
字迹闪着耀眼的光芒,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宝石,恰到好处地镶进李牧之虚荣的心里。
“好!好!”他大笑几声,连日来因李澜失踪的阴霾一扫而空,“赫连史那这厮总算识时务了!”
赵太后端了盏茶坐在珠帘后,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瓷盖与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隔着珠帘,瞥了眼志得意满的老情人,不由得出声提醒:“北戎此番示好,来得突然了些。”
由于李澜失踪,两人不知道何时又搅和在了一处。李牧之重新让渡了部分后宫的权柄,也允许赵太后偶尔上朝听政。
“母后多虑了。”李牧之嘴上恭顺,实际上不以为意。
“北戎才与西羌那一仗,两方都是蛮子,北戎还折损了三万精骑呢。而今内忧外患,不对我大昭低头,还能对谁低头呢?哈哈哈哈!”
他说得笃定,仿佛看透了千里之外草原上的风云变幻。
事实上,他早已准备好了使团。
傅云被他升了官,成为了新任的礼部侍郎。傅云为人精明,又是状元出身,文采风流,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牧之甚至为他精心设计了一条路线:出关后经过肃州,直抵北戎王庭。沿途要经过几处重要的边关要塞,傅云可以顺便为他检视北疆军的防务,回京后再一一禀报。
哼哼,他也不太放心王贲这边负责的边防,指不定这人还因顾观复之事记恨着他呢。
“傅爱卿。”
傅云闻声出列。
李牧之:“你这一去,重任在肩啊。不仅要彰显我大昭国威,更要仔细看看这区区北戎究竟还剩几分底气,敢和我大昭抗衡。”
傅云躬身答道:“臣必不辱命。”
退朝后,傅云先回了一趟府邸。
推开院门,见他美艳不可方物的妻子低着头,绣着一架屏风。
见到来人,姜仪手一抖,针尖瞬间刺破了她的指尖。
血珠大片大片地渗了出来,在素白的绢面上晕开大红色。她怔怔地看着这片大红,直到侍女轻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名义上的夫君穿着官服,手里把玩着一株院中摘下来的海棠花。春末的风还有些凉,吹动他官袍的下摆,顺势吹落了手中的几片残红。
“夫君。”姜仪轻声唤他。
“我要出使北戎。”傅云开门见山道,“少则三月,多则半载。”
姜仪低下了头:“那妾身为夫君准备行装罢。”
“不必。”傅云神色淡淡,“府中的下人们自会打理好,你照顾好自己便是。”
说罢,便一脸嫌恶地往外走去。
“夫君——”
傅云停下脚步等她说完。
“此去北地苦寒,夫君多多保重。”
傅云头也不回,轻蔑地冷笑一声,抬步就走。
只留下姜仪看得委屈,她真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吗?让他这般厌恶。
宫中。
贺子衿近来愈发焦躁。
“不对劲!都不对劲!”
按理来说,离魂散的毒应该已经侵到李青的神智了啊!可据探子回报,林编修每日照常来翰林院报道,虽脸色苍白,却并未若她预计的那般倒下。
这不对劲,药性怎么没起效果呢?
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