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源白在信中自称是廖阳观座下十八弟子,可据我们所知,玄咏师叔在十三年前就已云游方外,此后再未回过廖阳观。
七年前,师父曾与漂泊在外的玄咏通信,师叔托他去讲习一番,也算是对留守观中的弟子们的一些慰藉。师父如约而至,廖阳观的师兄们热情之至,并纷纷以法器相赠,于是师父果真就带回了十七件法器。
“那时候我年纪尚小,这些还都是听师兄你说的。”我道,“即便那源白如我一般,从小生于观长于观,可他十三岁受戒礼时,玄咏师叔已云游多年,又如何能收他?他又是谁的十八弟子?”
“也许是廖阳观几位师叔门徒共用序齿也未可知。”五师兄道,“只要他是廖阳观中人,就有动机救玄咏师叔。”
我挑眉道:“这不就说到点上了。”
五师兄仍旧摇扇,风轻云淡看我一眼,我道:“廖阳观中人,自当遵守戒律,他们既已断定玄咏师叔私用邪术、违背教规,那他又何苦执意救他?他那些同门连师父的衣冠都撕碎了,不怕得知他动了此心,将他也一并撕碎以证道心么?”
五师兄摇扇不语,我又道:“以他的年纪,恐怕都没见过师叔几面,何来深情?”
五师兄道:“那依你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食指微曲轻点下颌,思索道:“我猜这写信的源白并非什么十八弟子,甚至都不是廖阳观中人,他偶然得知廖阳观被弃,便动了私念,请我们去是为了给他办场法事,借安葬旧观主的名义,装点门面。”
五师兄摇头道:“说不通,廖阳观典籍经文如海,一切仪轨制度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只需照章办事,自占山头,凡人未必能看破他的把戏。”
我道:“凡人或许看不破,可那些已经走了的弟子们看得破啊。一旦听说廖阳观重起炉灶,无论天南海北,只怕都要回来上山声讨他、杀了他。”
五师兄呵呵笑道:“那如你所说,他动的这私念,无论如何都是行不通的。”
本想说服师兄,却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把自己绕了进去,我嘟囔着犹在绞尽脑汁,他轻拍了拍我肩头就要走:“你再想想。”
“还想什么?”我歘一下拦住他,“想千遍万遍,都不如亲去一看。总归我们已经断定这是凡人把戏,不会有危险的。”
他无奈地停下来,看了我良久:“不可独往,找个人跟你一起去。”他撇开我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又道,“把那小子带上吧。”
我眉心一跳,被说中心事的一股惊异感刺挠着。转眼五师兄早没影了,我动了动嘴唇,嚅嗫两声,负气走了。
事情既已定下就当速决速断,唯恐生变。
这几日观那关瓦匠勤奋尽心,照这进度,下雪前应当能够完工,于此一事上我并不担心。又与秋瞳交代未来几月的例行要事,最迟明年谷雨前我也回来了,有其他师兄帮衬,可稳太平。
只有一事还未想好,此行路途遥远,安危难测,若要带上李伊,以他的性子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另一则,也不知他是否想去,倘若不愿,我纵是强拧着他也是万万行不通的。
当夜心绪万端,游思飘忽,我久违拿出经卷铺平抄写,寒夜干冷,留了半条门缝,脚边煨着炭火,几卷抄写下来心神平宁许多。约莫戌时,李伊踱到我门前,倚在门柱上,静静看了良久,忽然问:“你要去西江?”
还没去找他,他倒先找上门了,我头也不抬地:“此事与你何干?”
“不是你就是天惠,”他自顾说道,“可是我看,他好像并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我就有了?”我手上一刻不停地抄着经文,低头道,“你真是闲得慌,居然去窥探旁人起居。”
“我才没有。”他暗暗咬牙。
我道:“这些都是观中机要,我不可能告诉你。”
他不说话,也没有离去,倚在原处仍犹自观察我,我由他看,自顾抄完了手头的经文,卷轴成籍,起身堆到墙角的木托盘里,他忽然道:“我有一个你非去西江不可的理由。”
我没应声,心里却道:看来他是愿意去的。他接着道:“赵记的夫人正是西江人士。”
我放好卷轴,转过身看着他:“所以呢?”
他道:“赵记迁居北上既然是为了避祸,那去长安之前,必然要先安顿好他的岳家。据我所知,赵夫人强势,赵记多少还是有些惧内,必不会抛下他夫人的娘家不管的。”
我轻叹了口气,道:“李伊,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我不插手,你要怎么解决?”
“我自有办法。”
我俩对视良久,他眼神冰冷强硬,我也未让分毫,最后他率先移开眼,道:“行,就当我是出力不讨好,好心没好报。”
他行将转身之际,我道:“这一趟你与我同去,后日一早出发。”
他转过身颇为意外地看向我,我道:“这苦我都吃了,就别留你再祸害旁人了。”我无视他一脸的不悦,严肃说道,“不过事先说好,在外你得听我的,不可轻举妄动。”
也许是都已提前安排妥当,最后一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秋瞳坐在我旁边安静批账,我闲得手脚发麻,反要问他讨些事情来做,他善解人意地说无事,顺带把两指厚的账簿往后藏了藏,我只好作罢。
我溜到虚皇坛,关瓦匠骑坐在屋脊上,远远见我就招手,我也朝他招手。
以往都是来去匆匆,正色严苛,今日难得一改监工肃然,我披着袍子坐在殿前的树下。那关瓦匠一边抹泥贴瓦一边抱怨真正的问题是虫鼠太多,金柱与踩步梁相交处被啃噬松动,才引得梁上屋顶不稳,瓦片跌落。
我安静听着,心说雇工总是如此,做着做着便莫名多出好些毛病,神医也没有这样治病的。不料他话锋一转,笑说他已用废木料补了那些窟窿,若有废弃典籍也可以拉一些来,废物利用嘛,屋舍房梁间还能添些墨香,多好的事。
说到后面,他语气越发愉悦满足。我立时惭愧起来,反省自己内心怎如此狭隘,盘算着稍后得嘱咐秋瞳拢一拢观中废弃典籍,如有必要,哪怕拨些银钱,也得把这些漏洞一并修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