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地点选在老城边缘一间临河的小咖啡馆,远离画廊、钟表作坊两条灰鸮重点布控的街区。这里人流混杂,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门外由外勤无声值守,江屹在隔街的备用点位连通信道,沈轻言留守统筹点,盯着后台的报文监测程序,实时捕捉灰鸮通信隧道的异动。
这次会面,陈锋提前向办案警官报备,不属于强制讯问,是黎昭在羁押候审间隙,自愿申请的短暂见面。警方只保留外围警戒,不进入咖啡馆内部,给他们留出一段有限、安静的谈判空间。
黎昭被警员送进来的时候,身上没有枷锁,只穿一身素色针织衫,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连日难安的疲惫。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陶瓷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水,很久没有开口。
陈锋坐在她对面,没有像上次画廊里那样披着客商的伪装,一身简单的深色外套,语气平静,不带压迫感。
“我约你过来,不是逼你立刻交出霍廷的下落。” 陈锋率先打破沉默,“我知道你上次撒出瑞士那条假线索,不是单纯帮灰鸮掩护。你是怕霍廷落网之后,离岸主控觉得你已经彻底倒向我们,直接启动追杀你的名单。你把他当成自己的一层保命屏障。”
黎昭肩膀轻轻一颤,侧过头看向他,眼底藏着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你们都看出来了。” 她低声说,“我以为那条故事足够逼真,能拖住你们很久。”
“能拖住渡鸦的下线,骗一部分外围的人,骗不了沈轻言手里的报文特征。” 陈锋缓缓说道,“霍廷写的私有加密协议、他的注释习惯,都是独属于他的印记。我们抓到里昂跳板的报文,已经确认,他根本不在瑞士边境。”
黎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 “那你现在来找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彻底脱离灰鸮。” 陈锋的话直白而清晰,“不再在两边之间来回摇摆,不再一边交出密钥换取保护,一边偷偷给霍廷争取转移时间。这条路,你走不长久。”
黎昭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苦涩,听不出几分真意。 “脱离?谈何容易。” 她抬眼望向陈锋,“七年前渡鸦找到我,拿我在境外的居留记录、早年帮画廊流转艺术品的记录做筹码,逼我接手这个中转节点。从第一笔油画拍卖的酬劳入账开始,我就已经踩进泥潭。石楠的样本,是从我这条通道结算;库房里的通信主机,是我每天都要照看的东西;画廊助手日复一日盯着我,离岸主控手里握着我所有身份信息、出入境记录。”
“我试过拒绝。” 她声音放得更轻,“拒绝的代价,是当年帮我打理画材的一个学徒,一夜之间消失,后来我在城郊河里看到了他的遗物。渡鸦没有多说一句话,我就懂了,反抗的下场是什么。这么多年,我白天画画,接待收藏家,夜里守着库房那台随时会唤醒的主机,时时刻刻等着渡鸦的指令,等着离岸那边发来报文。”
“我留色卡暗号在颜料账单里,是求救。可我不敢把一切全部交出去。” 黎昭的指尖攥紧,指节泛白,“霍廷是主控手里最重要的人。只要他还在,灰鸮就还有翻盘的底气,主控就不会孤注一掷,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一旦霍廷被你们抓住,整套熔断逻辑、逆向工程全部曝光,主控一无所有,到那个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所有链条上的人,包括我。”
“你以为留着霍廷,是给自己留生路。” 陈锋看着她,语气沉稳,“可这是一条随时会断掉的、虚假的生路。霍廷本身就是一把刀,主控养他,是用来破译 A5 分片、销毁证据。等他完成新的逆向节点搭建,或者哪天觉得你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他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庇护。必要的时候,霍廷写下的销毁程序、清理指令,同样可以用来抹除你的痕迹。”
“污点证人的保护方案,不是口头承诺的安稳。” 陈锋如实向她摊开利弊,不夸大,也不隐瞒,“检方会评估你涉案的轻重,评估你主动配合交出的线索价值,决定保护等级。保护不是隔绝所有危险,是给你一个合法的、长久脱身的机会。但前提是,你不能再继续向灰鸮输送掩护,不能再刻意隐瞒关键线索。半真半假的证词,最后只会让你失去被保护的资格。”
黎昭沉默了,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木纹上,长久没有出声。
她心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一边是多年被裹挟的恐惧,那些消失的人、渡鸦冰冷的警告、离岸主控无处不在的威慑,已经刻进她这几年的每一个日夜。她害怕彻底交出一切之后,等待自己的是无休止的追杀,害怕就算有证人保护,灰鸮的触手依旧能跨越国境找到她。她想活下去,想安安静静画画,可她不敢赌主控的底线。
另一边,是一条看得见的出路。密钥已经交出去,画廊中转点已经被警方查封,助手被控制,渡鸦这条西欧分支已经损失惨重。她手里还握着不少霍廷、离岸主控的细碎信息,这些线索足够把整条灰鸮境外链条推向终结。只要她愿意全部坦白,她才有机会真正从这片泥潭里爬出来。
“我见过渡鸦处理叛徒。” 黎昭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们不会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就算我配合你们,就算我躲进保护计划里,他们有办法找到我。”
“风险客观存在,我们不会骗你说绝对安全。” 陈锋坦诚回应,“但相比你现在这种两头游走、随时会被任意一方舍弃的处境,主动配合,是风险更低的选择。你继续隐瞒霍廷的线索,等于持续和灰鸮保持默契,一旦后续被我们独立查到霍廷,同时证实你刻意包庇,到时候,你不再是污点证人,而是同案。”
黎昭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慌乱。
“我没有想帮他们继续作恶。” 她低声辩解,“我只是害怕。我只是想活着,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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