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冷白刺眼,黎昭的笔录已经反复核对、签字归档,所有境内支线的信息,她能交代的全部吐露干净。专案组研判之后,做出了一个极具博弈色彩的决定:实施可控放离,让黎昭按照原定计划出境,返回欧洲的灰鸮中转据点,作为我们埋进对方网络里的眼线。
这个方案,在研判会上争议极大。
江屹最先提出顾虑:“黎昭本身就是灰鸮的核心信使,她掌握霍廷、渡鸦、沙雀整条支线。放她走,等于主动放一名间谍回到组织内部,一旦她反水预警,境外所有布局、夜隼小组的行踪,都会直接暴露,霍廷会瞬间消失。”
“风险确实存在,但收益同样不可替代。” 陈锋指着情报图谱上灰鸮欧洲枢纽的标记,“灰鸮的蜂巢网络,节点隔离、单线联系,我们抓了沙雀、赵启,只切掉境内末梢,根本碰不到他们的中枢。黎昭是少数能直接对接渡鸦、接触上层指令的人。我们手里握着她的把柄,同时给她一个选择:配合我们传回情报,或是回国之后面临重刑。”
沈轻言坐在一旁,安静听完所有争论,她的关注点落在技术层面:“黎昭手上原本持有 A5 分片配套密钥芯片,芯片已经被我们收缴封存。现在她手里没有密钥,就算回到欧洲据点,也无法单独解锁碎片。灰鸮交给她的任务,本来就是拿到密钥之后和霍廷汇合,现在密钥在我们手上,她回去之后,在灰鸮内部的价值会下降,但依旧可以承接上层的调度消息。”
“还有一层关键信息。” 情报组长补充,“黎昭的供述里写明,灰鸮的分工是:黎昭负责跨境传递密钥、对接霍廷;本地接应负责在戈壁转移霍廷;密码破解组常驻欧洲据点。黎昭的身份是往返欧亚的信使,往返通关记录早就铺垫好了,她的出境行程,是灰鸮很早就敲定的计划,突然把她扣下不放,反而会让灰鸮直接判定整条线路崩盘,立刻启动最高等级的转移预案,把霍廷送往第三国秘密工作站。”
多方权衡之后,上级批准了这个长线布局方案。前提是全套约束手段落实到位:黎昭身上布置了微型定位、加密信息回传装置;划定她的行动边界,抵达欧洲据点之后,只允许被动接收指令,不能主动向灰鸮上报境内抓捕的全部实情;同时预设止损机制,一旦她有背叛、通风报信的迹象,立刻终止计划,同步通报境外协查部门拦截。
傍晚,陈锋单独和黎昭做最后一次谈话。
“我再跟你说清楚规则。” 陈锋把一份告知书推到她面前,“你出境,不是无罪释放。你的案卷已经完整固定,所有证据都在。你回去之后,灰鸮下达的新指令、联络方式、据点位置、破解团队的动向,都要按约定渠道传回。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后续量刑,我们会依据立功表现提交建议;一旦你向渡鸦、灰鸮中枢泄密,无论你躲在欧洲哪里,我们都会启动跨境协作追缉。”
黎昭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她清楚自己没有别的选择。沙雀落网,密钥被截,霍廷失联,她这条支线已经濒临报废。留在国内,等待她的是漫长刑期;配合专案组,还有一线争取从轻处理的机会。
“我记住了。” 黎昭声音很轻,“我只负责传递你们需要的情报,不会主动暴露。但是我不能保证灰鸮会不会怀疑我,他们疑心很重。”
“这是你要承担的风险。” 陈锋道,“你的说辞,我们已经帮你打磨好:沙雀尝试盗取密钥失败失联,你为了自保,没有贸然在境内停留,按原定方案先行出境,还没有和霍廷汇合,不知道霍廷现在的位置。这套说辞,符合灰鸮对风险的预判,不容易第一时间引起怀疑。”
第二天一早,按照预先安排的路线,黎昭跟着常规通关人流,从口岸出境。口岸查验人员按普通流程核验证件,没有异常拦截,没有刻意盘查,一切看上去和灰鸮原本规划的行程一模一样。通关的那一刻,隐藏在她随身首饰里的定位信号稳定接入后方指挥中心的情报平台。
指挥室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缓缓跨过国境线,一路向西,登上飞往欧洲的国际航班。
同一时间,境外戈壁,夜隼小组还在追踪霍廷的踪迹。昨夜的合围功亏一篑,灰鸮本地接应车辆提前赶到,霍廷在枪声响起之前,跳上越野车,借着戈壁复杂的沟壑、沙丘甩开追踪,消失在连片的黑褐色风蚀岩之间。夜隼小组和当地协作力量分头搜山,只在废弃土屋里找到了霍廷落下的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几段加密暗语,其余一无所获。
江屹在加密频道里向后方汇报:“目标丢失,戈壁地形复杂,对方本地司机熟悉所有小路,我们的追踪车辆跟不上。已经通知当地各个卡点加强盘查,暂时没有新的目击线索。”
陈锋一边盯着黎昭航班的实时轨迹,一边回复:“不要盲目铺开大范围搜捕,容易暴露夜隼小组。原地隐蔽休整,等待黎昭传回灰鸮上层的调度消息。灰鸮原本计划,是黎昭出境之后,再和霍廷约定境外汇合点。现在黎昭如期抵达欧洲据点,渡鸦那边一定会联系她,重新安排对接方案。”
沈轻言持续监测灰鸮的加密通讯特征,她把之前沙雀、霍廷通讯里的加密报文样本导入解析模型,持续抓取相关频段的加密信号。“灰鸮的加密通讯有固定的特征码,只要渡鸦联系黎昭,我们有机会捕捉到报文,提前预判他们的新汇合地点。”
十几个小时之后,航班落地欧洲机场。光点停在灰鸮长期使用的中转城市。黎昭走出航站楼,按照灰鸮的老规矩,先去一间偏僻的咖啡馆,等候联络人。没过多久,一个戴帽子的男子坐到她对面,正是代号渡鸦的灰鸮联络人。
渡鸦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沙雀为什么失联?密钥拿到没有?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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