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老城边缘,一间没有招牌、伪装成精密钟表维修作坊的密室。厚重的隔音夹层隔绝了外面街道的一切声响,只有三台笔记本屏幕散发冷白的光,照亮围坐的四个人。
这里是灰鸮西欧区域的临时指挥点。日内瓦主工作站被警方查封、黎昭被羁押、画廊账户冻结之后,原本分散的核心人员悄悄收拢到这里,由区域负责人代号渡鸦主持这场紧急研判会。
渡鸦是个看起来斯文的中年男人,常年经营跨境技术咨询,证件、履历干干净净。他指尖在桌面上铺开一叠打印件,全是街头暗哨多日摸排、拼凑出来的碎片线索:路口抓拍的模糊背影、频谱扫描记录、入境备案信息、还有画廊助手传回的观察笔记。
“先说结论。” 渡鸦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稳,没有慌乱,“有一支来自中方的专项小队,提前入境日内瓦。我们之前以为只是零散的技术核查人员,现在确认,是建制完整的侦查小组。”
他指向屏幕上拆分出来的人员画像,是暗哨根据多次远距离观测、轨迹交叉拼接出来的侧写,姓名、身份全是伪装后的壳,他们只能靠行为特征划分角色。
“第一个,带队的前线负责人,入境登记身份是安全咨询商人。年轻,反应快,擅长对接当地执法、协调多方流程。暗哨多次拍到他和外籍警官在咖啡馆碰面,谈吐克制,不贪多话,进场取证、划定边界、安排撤离的思路很清晰。” 渡鸦在画像旁标注,“他不像是技术攻坚的人,更偏向现场指挥,懂涉外办案的规则,清楚我们这边法律框架的漏洞,不会贸然越界硬来。”
这是江屹。
渡鸦继续往下说:“第二个,密码方向的访问学者。是这支小队最关键的一枚棋子。我们放出的诱饵文档,最先就是被她的账号上传到预印本平台,用来试探我们的情报拾取链路。她熟悉分组加密、自毁程序、服务器底层逻辑,上次工作站被突袭,操作员来不及完整抹除硬盘,就是被远程技术拦截。这个人,是我们破译线最大的威胁。”
画廊助手在一旁补充:“我追踪过她的线上痕迹,学术履历是真的,但是发表的论文方向偏涉密商用加密,不是纯理论玩家。她会测绘信号盲区,懂得规避射频捕捉,反侦察能力很强。”
“第三个、第四个,外勤。” 渡鸦点开另外两张模糊的街拍截图,“两个人分工,一个负责警戒、路线排查、物资中转;一个负责设备架设、录像留存。话极少,习惯走掩护路线,很少单独露面,大多跟着指挥者或者学者行动。暗哨尝试过搭话试探,套不出任何有效信息,伪装训练做得很扎实。”
“还有一个,远端统筹。” 渡鸦的手指,落在一张空白的头像框上,“这个人,我们至今没有拍到正面。他不在老城据点,藏在城郊独立点位,所有重大指令、预案、风险评估,由他敲定。诱饵投放、会面方案、突击时机,背后的决策源头是他。他对我们的组织架构、早年旧案非常熟悉,甚至清楚黎昭的历史。”
说到这里,渡鸦抬眼看向房间里剩下的人。 “我们内部有人猜测,这个统筹,就是当年在滨海小城和黎昭对接的那个人。”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坐在侧边的跨境通信负责人皱起眉:“如果真是他,麻烦就大了。当年那一次收网落空,他熟悉黎昭的软肋,清楚我们艺术圈中转的整套模式。他不是单纯来拿 A5 分片样本,他是冲着整条灰鸮西欧网络来的。”
“现在要拆开两个问题: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渡鸦把白板拉过来,拿起记号笔,写下两条分支。
第一种可能性,短期目标:追回 A5 分片的窃取资料,阻断破译进程。 “日内瓦工作站已经没了,他们下一步的重心,是第三国备用实验室。暗哨传回消息,那名商人已经带队出境,朝着备用实验室的方向移动。他们配合当地警方跨境协查,目标就是把我们剩下的算力、样本全部扣押,终止逆向工程。这是明面上的任务。”
第二种,深层目标:溯源整条资金与情报网络,向上摸到离岸的出资方。 “他们没有在抓到日内瓦工作站之后收手,没有立刻撤走。他们放诱饵、测绘盲区、反复推演和黎昭的会面方案,说明他们知道,工作站只是前端节点。黎昭的画廊,是资金分流枢纽;助手是情报网关。他们想通过黎昭,撬开上层离岸控制人的身份。”
画廊助手低头,轻声汇报:“黎昭在警局里面口供摇摆。我安插在警局外围的眼线传消息,她没有全盘招供,也没有咬死替我们隐瞒。她在犹豫,她知道一旦开口,上游会追杀她;可她也清楚,账目证据摆在面前,她很难脱罪。中方小队,大概率想争取她做污点证人。”
渡鸦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风险点就在这里。黎昭是整条链条的交叉点。她手里握着跨境转账通道、联络密语、备用实验室的转运暗号。一旦她选择配合,我们多年搭建的外围下线、离岸壳公司,会成片被连根挖出来。”
通信负责人沉吟:“要不要直接安排人,在第三国实验室外围设伏?趁他们突击的时候,制造混乱,毁掉所有硬盘,顺便留下证据,栽赃他们越权执法?”
渡鸦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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