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八,吉日,天大晴。
沈扶月作为安南伯夫人在今日忙忙碌碌,迎接客人,指使下人,忙得脚不沾地。
也亏得谢则知今儿在家,男宾由他接待,这才省了她很多功夫。
“你如今可是安南伯夫人了,往后多出门走走,那些王妃侯夫人们也喜欢你。”孟氏一大早就来帮衬,还给沈扶月提醒,“你怀贤表哥也会来,等会儿就能看见了,他呀,变了许多,沉稳了,看着就是个大人。”
孟怀贤和沈扶月的舅妈孟夫人来得还算早,沈扶月一见孟怀贤就暗道他这肤色越来越靠近古铜色了,还有脸上留下的北地的痕迹也多了,跟她父亲一样,都是一派武将的样子,只不过她父亲是魁梧壮实,孟怀贤则是精瘦修长。
“舅妈,怀贤表哥。”沈扶月打了招呼。
“我看你气色越来越好了,可见过的不错。”孟夫人说道。
“……表妹。”孟怀贤则是盯着她看了两眼后就移开了视线,而且他是男宾,等会儿要去另外一边。
“夫人。”谢则知脚步带了几分急促,他目光落在孟怀贤身上,眼里透露着冷淡,“舅妈,表哥。”
孟怀贤也不算多热情,古古怪怪地喊了一声之后就不言语了。
沈扶月带着女眷往西厅去,往后一看,谢则知正和孟怀贤说着什么。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沈扶月和谢则知累了一日,直到宴席结束才得空歇了歇。
“夫人,伯爷请您过去。”
“什么事?”沈扶月问道,她用热帕子擦了擦脸,感受到脸上的热气才舒服一点。
“是伯爷正和孟公子对坐,请您过去一起待客。”
沈扶月疑惑,这俩人应该不怎么认识,怎么的就有了闲心?
“我现在就去。”沈扶月到的时候,谢则知和孟怀贤正各自捧着茶盏,看样子也不像是聊的很投缘。
“夫人,表哥说想见见你,有东西要交给你。”谢则知皮笑肉不笑,还亲手呢,不肯他转交,孟怀贤要是对他夫人没有意思他谢则知这个名字倒过来写!
“什么?”沈扶月理不清是什么情况,“是舅妈托你给我的?她怎么没和我说?”
“是我有东西要给你。”孟怀贤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蓝布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玉佩,“我十三岁答应过你的,要给你寻摸一对天底下最好看的玉佩,你拿着。”
十三岁的事情一直拖到了如今十九岁才完成,他总以为和沈扶月的时间还有很多,可是一转眼,她都已经嫁给别人了。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我想想,不过是一句戏言,当不得真。这玉佩你拿回去,留着以后给你的儿女。”沈扶月一看玉佩成色就知道是属于珍宝一类的,她不想收如此贵重的礼物。
“收下吧,放在我这里一年了,你要是不收下,我还要继续惦记。”孟怀贤沉声道,他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直直看着沈扶月,等她犹豫着点头,便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什么戏言表哥记了好几年啊?”谢则知适时出声,这个孟怀贤对着他就是礼貌礼让,怎么对着他的夫人就不是这个态度?
“没什么。”孟怀贤说。
谢则知捏着茶盖的手倏然收紧,内心极其不悦,但面上不显,又转而看向沈扶月,说道:“没事,回头我问问夫人。”
孟怀贤瞥他,三句离不开夫人,还是小娃娃吗?
“扶月,我年后就回北地了,往后几年可能才回来一次,你要记得保重,如果遇到了什么事,记得给我写信。”见时辰不早了,孟怀贤起身说,“也,祝你们夫妻和睦。”
“多谢表哥。”沈扶月眯着眼笑。
夫妻俩一起送孟怀贤出门,孟怀贤骑马来的,他翻身上马,英姿勃发,最后看了一眼沈扶月,策马而去。
“表妹,表哥。”谢则知阴阳怪气地说道。
沈扶月皱眉,“你又怎么了,谁惹你了?”好端端的,犯什么病?
“他对你真好。”
望着远去的谢则知,沈扶月琢磨出来了一点点,就因为孟怀贤给了她一双玉佩?
“这么喜欢吃醋,醋王爷投胎的?”
荣妈妈说道:“夫人,也不怪伯爷这般呢,奴婢听说方才孟公子和伯爷是针尖对麦芒,表面上和和睦睦,实际上暗处藏针,只怕就是因为这个,伯爷才不愉快。”
沈扶月思绪转了一圈,她也不是什么蠢人,知道谢则知不可能没事找事,礼数肯定是做足的,那就是孟怀贤也有意和他抬杠?
“伯爷哪儿去了?”沈扶月问道。
“花厅。”
沈扶月穿过花圃,看见了正在自斟自饮的谢则知,看模样好不可怜,她心里软了软,过去坐下哄人,“你做甚这个表情,被表哥欺负了?”
她的心到底是偏向于谢则知,因为和他相处的久,知道他们不是那种平白无故找事的。
“都下去。”谢则知命令。厅内只剩下沈扶月的时候,他委屈巴巴说道:“你表哥对我不好。”
沈扶月觉得好笑,“他怎么对你不好了,你比他大了九岁,能被他压着?再说,你是文官他是武将,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要说欺负,也该是你欺负他才对。”
“他还不是欺负我?当着我的面就说你们以前的承诺,当我不存在?”或许是今日喝了很多的酒,谢则知没了往日的冷静,他一双眼睛含着水汽,“连你也欺负我。”
“我没有。”沈扶月有些头疼,谢则知喝醉了怎么是这样的?像头不讲道理的小狗,难搞。
“别喝了,伤身,去沐浴歇息。”沈扶月拍拍他的手,谢则知不肯,闹她,“年后走亲戚,我要一直缠着你,让你表哥看看,你是谁的夫人。”
“好好好,随你。”沈扶月摇摇头,等谢则知去沐浴了,她才暗自思考,孟怀贤……往后见得不多,也不必在意。
谢则知洗漱完倒是看着不醉了,径直朝着沈扶月走来然后一把拉下床帘。
*
“你去了哪里?”孟夫人问孟怀贤,她看着这个愈发沉默寡言的儿子,心里心疼,“有什么事跟母亲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没什么。”孟怀贤不想再提。
孟夫人话锋一转,“正好你回家来了,趁着过年这个机会相看夫人,你如何我不管,给你娶个媳妇管我就放心了。你都十九岁了,寻常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儿女双全,哪儿像你,去了边境就什么都不管了,我还等着喝儿媳妇的茶呢。”
“不去。”孟怀贤直截了当拒绝。
“为什么?前些年说还小,如今又是因为什么?你是不是在北地认识了什么姑娘女孩?跟我说说,若是家世相当,母亲立马给你安排。”孟夫人着急。
“不要。”孟怀贤轻飘飘丢下一个炮仗,“我这辈子不娶。”
孟夫人被惊得差点整个人摔了,她颤颤巍巍指着孟怀贤,“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不娶?
孟怀贤看着自己的母亲,哪怕她满脸震惊,也还是毫不犹豫重复一遍,“不娶。”
“你做什么,为什么说这个话?是不是有人挑唆了你?你说,你说啊,怎么能不娶媳妇,我们孟家就绝后了。”孟夫人不能接受,和孟怀贤闹,偏生孟怀贤只冷着脸看她。
她一下子就受不了了,怒骂道:“你是不是还恨我?”
孟怀贤不说话。孟夫人自顾自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还恨我,恨我给沈扶月说了谢则知这个未婚夫对不对?可沈扶月不适合你,不适合你。”
“原来您也知道。”孟怀贤讥讽,“你和我说姑姑不喜欢我,表妹不喜欢我,转头又去给表妹拉媒,两头骗,表妹哪里不好了?从小和我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佳话,你偏偏要破坏。”
远走北地也是因为这个,逃离试图控制他的母亲。
“她不适合你,沈扶月那个性子霸道惯了,哪里合适当咱们家主母。”孟夫人辩解,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觉得沈扶月家里人太多了,她又是金尊玉贵养大的,来日底气足不好拿捏。
她想给孟怀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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