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顾星河所说的那样，容尧这边已经确认通过“群星计划”的初试后，几人的补习就被安排上了日程。
而且好巧不巧的是，再过一个月就是高二下半学期的期末考，正好可以通过这次的期末考，检验一下几人的学习成果。
容尧由于参与了“群星计划”，并且初试成绩相当不错，因此得到了学校的豁免，可以不用参与期末考，专心致志为接下来的集训营做准备。
宁久成功报入容尧的学习小组，与林烽、顾星河一起陷入为期末考试而奋斗的苦哈哈的生活。
期间倒是听说沈宴宸被沈家放了出来，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按照顾星河的布局，就算是给沈宴宸一百双翅膀，他也飞不出罩下来的天罗地网。
纪臣殊这人虽然假了点，社畜了点，但答应的交易就一定会做到，商业信誉可以说是有口皆碑……即便纪臣殊做不到，这不是还有沈家吗？他们大约也不会希望继承人是个跟踪狂吧！
时间转眼间就到了期末考那一天。
容尧前一晚还在消化深空探测器设计的理论知识，一大早起来就要尽职尽责地送几位考生进入考场。
今年兰德的期末考时间和江城一中撞到了一起，容尧送完读书读到魂不守舍的顾星河和林烽，还得去送精力充沛的宁久和陆临渊，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承担了家长的责任。
眼见着两所学校门口的人流逐渐稀疏，伴随着统一的广播铃声，期末的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容尧原本还想着在附近的文具店买几盒水笔，可转念一想手绘用的稿纸和铅笔也十分重要，就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加入了这几项。
其实平板也能进行简单的绘稿，并且市面上用于工业设计的软件有不少都能在平板上进行应用，只是容尧本人比较老古板，那些“高科技”实在用不明白，因此在图纸设计上只能回归最为传统的纸笔。
“就暂时先这些吧……？”
容尧看着手机账户上又被划拉走的几十块钱，只觉得心在滴血。
老板倒是一边给她装袋，一边还有闲情逸致跟她聊天，“年轻人看着倒是有些脸熟，也是一中的学生伐？”
容尧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我听别的学生家家说这几天要期末考，”老板的江城普通话平翘舌不分，饶是如此，容尧还是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讶异，“小同学不去考试吗？”
容尧觉得和陌生人解释“群星计划”实在太麻烦了，就相对笼统地回答道：“我过了竞赛的初试，学校说我可以不用参加期末考，专心准备竞赛就行。”
“是那种参加全国比赛拿到前几名，最后能高考加分甚至直接保送的那种比赛吗？”
“群星计划”只要通过了初赛，高考就有加分。
如果在集训营里成绩优异且复赛拿到了名次，确实可以直接保送相关院校……非要这么理解，倒也没什么问题。
容尧迟疑了下，还是再次点头道：“……差不多。”
她的话音刚落，老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那眼神慈祥得就和家里的长辈一听儿孙有了出息一般，透着某种与有荣焉的意味，“那小同学要好好复习，好好考，争取直接拿到保送资格！”
“我会努力的。”
容尧面色严肃，一本正经优秀学生的样子让上了年纪的老板越看越喜欢，直呼下次再来采购纸笔，给她打九折。
挥别话唠且热情的文具店老板后，容尧踏上了回家之路。
六月下旬的天气已经氤氲了几分暑气，预测真正的三伏天也会比以往更热一点。
当她浑身冒汗地提着一袋子的笔和纸上楼时，楼道里的穿堂风带来了微末的清凉。
今日，楼梯间老旧的气息散了一些，紧随而来的是某种小众的香水味。
容尧靠在转角的木质扶手上歇息了一会儿，一抬头恰好遇见了正从楼上走下来的方辛亭和……一位陌生的女士？
“小温同学？”
方辛亭戴着口罩，声线闷闷的，还带了些鼻音，听着像是感冒或者过敏。
容尧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认真打招呼道：“方姐好。”说完后，她好奇地看向了方辛亭身后那道聘聘婷婷的影子。
方辛亭顿了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最近有些过敏，连脑子都转得慢了……”
“先介绍一下，”她指了指身后的女人，“这位美丽的女士是临渊的亲妈——陆知芝。”
“我们俩是发小，今天我和她正好都有时间，就一起过来看望李老师。”
容尧颔首表示理解，朝着陆知芝也打了声招呼：“……陆姐好。”
陆知芝没说什么，而是用一种容尧看不懂的眼神打量着她。
许是长年活动在前线，经历过战火与死亡的洗礼，陆知芝身上有种容尧说不上来的沉重与沧桑。她的外表看起来仍然无比美丽，像是温室里的娇花，可当触及到那极具穿透力的眼神时，就会明白“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含金量。
时间一长，方辛亭隐约察觉出什么。她的视线从容尧手中的纸笔转回了少年的脸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们俩杵在这儿是不是挡你的路了？”
容尧怔愣了下，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了身边掠过的香风。
——这股香水的气味似乎并不是来源于陆知芝，而是方辛亭。大概是由于过敏，嗅觉也比平时更迟钝，导致在香水的当量上掌控不住，喷得比平时多了点。
容尧的鼻翼翕动了下，有种微妙的情绪在心底一闪而过。
少年低头看了眼手里黑色的塑料袋，又抬头看向眼前陡峭而狭窄的楼梯，默默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方辛亭在离开单元楼后还回头看了一眼，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在确认已经彻底远离后，方辛亭才开始向身旁的陆知芝抱怨道：“你都不知道刚刚有多吓人……你能别用看武装分子的眼神看人家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儿子找的补习老师。”说到这里，方辛亭的眼神闪烁了下，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既视感。
陆知芝垂下了眼帘，语气十分平静：“Victor无法无天惯了，越长大越是混球……”也越来越像他那个父亲。
方辛亭听出了她的未竟之语，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竟然有了点笑意。她勾住好友的肩膀，给予了无比笃定的安慰：“像吗？我倒不这么觉得。”
陆知芝幽幽地瞥了她一眼。
方辛亭给了她一个“你以后就懂了”的眼神，扬起了下巴，十分豪迈地拍了拍胸口：“我纵横娱乐圈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接触过？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
陆知芝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在“育儿心得”上继续与方辛亭纠缠不休。
她想起了另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方才从她的大脑中一闪而过，现在回过神来总算是记了起来。
“今天是期末考开始的日子，”陆知芝士沉吟了一下，“你口中的‘小温同学’难道不用去考场检验一下学习成果吗？”
方辛亭露出略有些奇怪的表情，“你的消息是不是落伍了？人家走‘群星计划’的，听说初试成绩很不错，期末考算得了什么。”
“倒是你——”
方辛亭凑得更近了，“难得回一次国，不打算亲自去学校接你家那混世魔王吗？”
“……不了。”
提起陆临渊，陆知芝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方辛亭撇了撇嘴。
然而，她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法子。
“等到下午他们考试结束，一起去校门口看一看，怎么样？”
陆知芝没有说话。
方辛亭继续循循善诱道：“我又不是让你出现在孩子面前，今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母校门口观望一下情况。”
陆知芝扭过头，避开了好友的视线。
“下不为例。”
方辛亭笑得意味深长。
下午，容尧又在图书馆待了两三个小时。
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时，时间总是过得更快些。不知不觉中，图书馆外的热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散去了些，倒是比大中午的时候要凉快上一些。
容尧从图书馆带走了一本讲述能源的书籍，沉甸甸地，厚重得能当板砖砌墙。
她和几人约定好了，等到下午考试结束，就去接他们一起回家。
用顾星河的话来说，他每次考完试后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总觉得自己这道题错了，那道题也错了。每每这个时候，他只要一见到容尧那张无喜无悲的脸，整个人就会产生被超度的轻松感，第二天再去面临考试，那简直是下笔如有神，说是文曲星附体也不为过。
容尧：合着我把你当朋友整，你把我当塑了金身的神像用？
玩笑话归玩笑话。
容尧并不觉得自己能起到那么大的作用，但对于从年少起就一直漂泊无依的人来说，安心而坚定的反馈是很重要的。
容尧愿意将肩膀借给朋友依靠，一如许多年前她下定了决心介入对方的生活一样。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响起时，两所学校的校门口一开始只有等待的家长或者司机。
各式各样的车子横七竖八地堵在学校门口，人潮穿梭在缝隙之间，纷纷翘首望向仍旧平静的出入口，试图穿透层层把关的大门，触及归途的学子。
没过多久后，校园内涌出的年轻面孔与校门外的人潮汇聚在一起，并且逐渐三两成群，四散开来，朝着各自的目的地继续前行。
容尧仍未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触及熟悉的面孔。
她就站在半人高的阶梯之上，白t恤工装裤运动鞋，胸前还印着一只吐着舌头的傻狗，但胜在身形瘦削颀长，外表年轻貌美，与身旁高矮不等、肥瘦不均的中年人相比，看起来既青春又潦草，堪称鹤立鸡群的典范。
“阿尧。”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因等待而神游天外的容尧，她低头看了眼踩在盲道上的少年，问道：“老顾呢？”
林烽挑了挑眉：“老顾头中途去接宁久和陆临渊了，再等一会儿应该就能看见他们了。”
容尧倒也没问他到底考得怎么样，她神情冷静，气定神闲，还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
——前提是她别穿着这傻得要死的白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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