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中平原这地界,到了八月,那就跟下了火的蒸笼没什么两样。
高粱地里闷得慌,一丝风都没有,只有那知了在树杈子上扯着嗓子干嚎,嚎得人心烦意乱。
可这会儿,不论是躲在地道里的八路,还是缩在炮楼里的鬼子,谁也没心思去管那虫子叫唤。
这平原上,如今是“开了锅”了。
**那道命令一下,就像是在这一锅滚油里撒了一把盐。
原本看着挺安生的地面,噼里啪啪地就炸开了花。
今天这条路被挖断了,明天那个桥墩子被炸上了天。
饶阳城外的野地里,陈墨正蹲在一条干涸的土沟里,手里拿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杠杠。
他的那张脸,早就被日头晒成了古铜色,上面沾着泥灰,如果不仔细看,跟那地里刨食的老农也没啥两样。
只有那双眼睛,藏在草帽檐的阴影里,贼亮,透着一股子算计人的精明劲儿。
“老陈,我说这仗打得,忒憋屈。”
张金凤趴在沟沿上,嘴里嚼着根甜津津的草根,一脸的晦气相。
这老小子现在是彻底把那身伪军的臭毛病给改了不少,但那股子兵痞气还是时不时地往外冒。
“咱们手里现在好歹也有几百条枪,还有那些个大家伙……飞雷炮,咋就不能痛痛快快地跟小鬼子干一场?非得这么这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做贼?我说老张啊,你还真当自己是话本中的人物了,以一敌百,有金刚不坏之身,以我们目前这点人数,过过嘴瘾也就算了,真的要去攻打县城的话,那就是……”
“年糕砸狗——有去无回还黏手”
陈墨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有,你当团长那会儿,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怎么到了这儿,账就不会算了?”
陈墨指了指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炮楼,炮楼顶上的膏药旗耷拉着,那是刚刚被冷**给打断了绳子。
“这打仗,跟做买卖是一个理儿,讲究的是个本钱和利钱。我们现在的本钱是啥?是这几百号弟兄的命。鬼子的本钱是啥?是那几万大军,是飞机大炮。”
“你要是拿着这点本钱去跟人家硬碰硬,那叫赔本赚吆喝,是败家子干的事儿。”
陈墨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我们现在干的,叫零存整取,今天我们敲掉他一个哨兵,明儿个劫他一辆大车。这利钱虽然看着少,但架不住天天有进项啊。你看着吧,不用一个月,就能把这饶阳城里的鬼子,给掏空了。”
张金凤听得直咧嘴,虽然觉得这话有点绕,但理是这么个理。
“那……**那娘们儿能答应?”张金凤吐掉草根,“我可是听说,那是条母狼,**不吐骨头的。”
“她答不答应,由不得她。”
陈墨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是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她想把咱们困死,咱们就让她先烦死。狼这种畜生,最怕的不是老虎,是跳蚤。跳蚤多了,要在它身上吸血,它抓又抓不着,咬又咬不到,最后非得把自己给急疯了不可。”
正说着,前面的侦察员像个兔子似的窜了回来。
“教员!营长!来了!”
侦察员压低了嗓子,脸上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一辆卡车,还有两辆挎斗摩托,看样子是给前边据点送给养的。大概二十来个鬼子,没带重武器。”
“二十来个?”
张金凤的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像是闻着了腥味的猫。
“这点肉,不够塞牙缝的啊。”
“蚊子腿也是肉。”
陈墨把帽子往下一压,抓起那支快慢机。
“传令下去,按照三号方案,把口袋扎紧了,记住,只要物资不要俘虏。速战速决,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得嘞!”
张金凤一拍大腿,拔出腰里的盒子炮,猫着腰就往两边的青纱帐里钻。
“弟兄们!来活儿了!手脚都麻利点!”
……
战斗打响的时候,日军的运输队刚过那拐弯处。
这里地形狭窄,两边都是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那是天然的伏击圈。
没有什么冲锋号,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
第一声枪响来自林晚。
她趴在一棵老柳树上,那一枪准得吓人,直接打爆了第一辆摩托车驾驶员的脑袋。
摩托车失去了控制,像个醉汉一样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沟里。
紧接着,就是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排子枪。
“砰!砰!砰!”
**从青纱帐里泼水似的洒出来。
车上的鬼子还没来得及跳车,就被打成了筛子。
那卡车司机也是个倒霉蛋,刚想踩油门冲过去,就被张金凤一梭子扫过去,连人带方向盘都给打烂了。
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反应倒是不慢,滚下车就想找掩体还击。
可他们刚一趴下,就听见脚底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陈墨设计的“连环压发雷”。
“轰!轰!”
两声闷响。
那是土制**特有的动静,黑烟滚滚,铁砂子横飞。
那几个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炸得支离破碎。
这就是陈墨说的“零存整取”。
不跟你讲什么武士道精神,也不跟你玩什么阵地战。
就是阴你,就是损你,就是让你连死都不知道是**的。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八分钟。
二十三个鬼子,全交代了。
张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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