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是镇目町最温柔的滤镜。
临街的吠舞罗酒吧亮起暖黄的灯光,像一枚静静蛰伏在尘世烟火里的赤色火星,温柔、炽热,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微凉孤寂。
这里框起了一方独属于赤组的小世界。
然而,Scepter4丝毫没有给大家喘息放纵的余地。
在宗像礼司的准则里,王权者的私人恩怨永远不能凌驾于秩序与民众安危之上。
无色之王蓄意谋杀王权氏族、制造恶性命案,应属于特级王权犯罪,理应由他们全权侦办定罪和制裁。
绝不允许氏族以复仇为名,肆意动用王权力量引发动乱。
没多久,青组的正式传唤便送达吠舞罗,由淡岛世理亲自带队登门交涉。
她立于门口,神色肃穆,言语间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姿态:“周防尊、草薙出云,我代表Scepter4传达室长决议。根据石板条约和黄金之王许可,贵组十束多多良遇害一案,将正式纳入王权特殊刑事案件,由scepter4全权接管调查、追凶与处置。”
她抬眼缓缓扫过屋内神色沉郁的众人,继续宣读交涉条件:“我方可以保证,全力追查无色之王踪迹,依法逮捕真凶、执行律法裁决,给案件公正结果。但与此同时,吠舞罗必须即刻终止一切私自搜凶、私刑行动,全员蛰伏待命,不得再以复仇为由调动氏族力量、扰乱公共秩序。”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进滚油,与吠舞罗众人的意愿背道而驰。
草薙出云指间的烟被他缓缓摁灭,开口讥诮:“依法……昨夜天台枪响时,你们青组的法在哪里?现在站在这里谈秩序,是不是太晚了,淡岛?”
“悲痛不是破坏秩序的借口。”淡岛世理寸步不让,“放任王权私斗,只会重演迦具都的惨剧,才是对所有人的背叛。”
一时间氛围变得更紧张了起来。
“不用了。”周防尊缓缓道,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杀了我的人。血债,只能血偿。轮不到外人插手。”
淡岛世理眉头微蹙:“拒绝配合,Scepter4将有权对镇目町实施全域管控。赤之王,您确定要以此挑起冲突?”
周防尊掌心的赤火骤然窜高又瞬间熄灭,影子也随即消失,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尽管来。”
见状,淡岛世理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门合上的瞬间,酒吧内的压抑几乎令人窒息。
草薙出云看向身侧沉默的王,眼底藏着沉重的无奈与不安。
十束死后,再也无人能稳稳按住周防的力量,他们的王,偏差值每时每刻都在攀升,天际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裂痕一日比一日更加狰狞。
哪怕有理穗帮忙,也只是缓解。
若真与青组全面开战,力量的失控必将焚尽一切,重演旧事,这绝对是十束死都不愿见到的结局。
夜色如墨,如同吠舞罗里的压抑,浓稠得化不开。
酒吧的二楼,那间属于周防尊的,常年弥漫着烟草气息的房间,此刻彻底沉入了黑暗。
窗外的街灯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周防尊倚在窗边,指间的烟明明灭灭,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亮光。
烟灰积得很长,颤巍巍地挂着,最终无声地断裂,跌落在脚边,无法挽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清楚那高悬于天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此刻正发出何等令人牙酸的、蔓延开来的裂响。
清楚自己胸腔里那团赤色的业火,正如何像一头饥饿的猛兽,在皮囊下左冲右突,渴望焚尽一切,渴望与无色之王同归于尽。
他闭上眼。
黑暗中,最先浮现的不是仇敌的面孔,而是十束多多良的笑容。
“尊,适可而止吧。”
“要是把镇目町烧了,大家就没有家了,我可会很困扰的啊。”
“大家都在看着你呢,尊。”
……
那声音在耳边仿佛越来越清晰,周防尊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十束用他那一贯的温柔,在他暴走的边缘筑起了一道堤坝。
如今堤坝崩塌,那缺口里涌出的,是足以淹没世界的岩浆。
“呵……”
一声沙哑的嗤笑从喉间溢出,分不清是自嘲,还是痛楚。
他周防尊,活了这么多年,肆意妄为,从未向任何人低头,也从未将任何规则放在眼里。
可偏偏,唯独对那个总是笑着、却总能轻易按住他暴走力量的家伙,束手无策。
十束死了。
可他死后,依然赢了。
他用死亡,给周防尊套上了最后一道、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复仇的渴望像毒虫一样啃噬着他的骨髓,每一寸血液的流动都带着灼痛。
他想撕碎,想毁灭,想让那无色之王在业火中哀嚎。
这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十束倒在血泊中……最后仍然担忧他不敢给他打电话的画面也不断地在脑海中出现。
担忧他失控,担忧他坠入深渊,担忧他毁了自己,也毁了他人。
漫长的挣扎,在无言的黑暗中进行。
他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身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万家灯火。
烟蒂烫到了指尖,他猛地一颤,甩手将其弹飞。那点猩红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撞在墙壁上,熄灭。
就像他心中那团几乎要焚毁天地的烈火,被强行按压下去,只余下滚烫的灰烬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抬起手,摊开手掌,看着自己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双能轻易捏碎钢铁、掀起烈焰的手,此刻却感觉沉重无比。
他不能让十束的死毫无意义。
所以……
天光微亮,周防尊缓缓站直了身体,整理好外套,轻轻推开房门,没有惊动楼下任何一个人,独自走入那破晓前最冷的街道中。
宗像礼司端坐于席位之上,似早已等候多时,全然不意外他的到来。
他见周防尊独自走进来,不疾不徐地开口:“我本以为,你会选择以氏族之力顽抗到底,赌上一切复仇。”
周防尊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只剩沉淀后的疲惫与决绝:“顽抗的结局,是城毁人亡。那不是多多良想看见的。”
宗像礼司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颔首。
“你终于学会了克制。”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甚至隐隐有一丝近似欣赏的东西,“这大概,是十束多多良留给你、留给赤组最后的牵绊。”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周防尊心底最深的那道伤口。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再抬眼时,目光坚定:“我可以自首,接受你们的束缚与关押。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讲。”
“暂缓对吠舞罗全员的围剿镇压,默许他们私下追查无色之王的线索。”周防尊直视着他,字字郑重,“我可以被你们锁住、被你们管控,任由你们压制我的力量。但你不能封死我氏族所有的路,不能彻底断掉我们为多多良复仇的希望。”
宗像礼司静静审视他片刻,权衡局势利弊,最终缓缓应声:“可以。我给予你们一段蛰伏的窗口期。但我再次警告你,一旦吠舞罗越界作乱、引发任何王权灾害,这份宽容即刻作废,我会毫不留情全面镇压。”
谈判落定,尘埃落定。
冰冷厚重的特制王权拘束枷锁,缓缓扣上周防尊的双腕。
“咔——”
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屋中回荡。
压制力瞬间侵入,死死锁住躁动不休的赤色王权。翻涌的烈烈赤火被强行压制、收敛,再也无法肆意奔涌。
周防尊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力量被限制的感觉很不好受,但他没有反抗。任由青组成员将锁链另一端扣入地面,任由他们将自己押解进地下最深处的特级拘束牢房。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步伐沉稳,没有回头。
曾经桀骜不羁、无人能制的赤王,就这样把自己交了出去,被关进Scepter4最深、防护最严密的特级拘束牢房,孤身被困于冰冷囚笼之中。
当周防尊自首被囚的消息传回吠舞罗,整间压抑多日的酒吧瞬间炸开剧烈的情绪分歧,积压已久的悲痛、不甘与委屈彻底轰然爆发。
接完电话之后,草薙出云沉默的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机慢慢合上,放在吧台上。然后他静静点了一支烟,另一只手将打火机不停地开合起来。
八田美咲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草薙哥!什么消息?青组那边说什么了?尊哥呢?什么时候回来!”
草薙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们两个总把难题留给他。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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