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院里的动静便比往日更大了些。
贺鸣玉起身时,只听得外头窸窸窣窣、噼里啪啦,热闹得不寻常,推开房门一瞧,险些笑出声来。
只见院子里,石头、贺花,连同新来的萧怀远,三人仿佛在暗地里较着一股劲。萧怀远闷声不响地挥着斧头劈柴;贺花手脚极快,这边刚把劈好的柴送到灶旁,转身便回到大木盆旁搓洗衣物。
而石头,正攥着块抹布,格外用力地擦拭堂屋门口那两张条凳,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萧怀远那边。
三个人你来我往,竟把平日早晨那点活计干出了几分争先恐后的紧张架势。
整个小院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无声的勤快,连英子和吴春兰都在灶屋里忙活,倒显得此时此刻最闲的贺鸣玉有些格格不入……
她无奈地挑了挑眉,懒得琢磨几人一大早在较什么劲,迅速洗漱完毕,径直拐进了灶屋。
“娘,我来端。”她接过吴春兰手里盛着烙馍的馍筐,热气蒸腾上来,扑在脸上,带着股儿淡淡的麦香。
今早吃的是烙馍卷白萝卜丝,这烙馍和寻常烙饼不同。
烙饼讲究的是油酥起层,外皮咸香酥脆,烙馍则恰恰相反,面团醒透后,擀成薄薄一张,往烧热的平底锅里一铺,一滴油也不放,片刻功夫便烙得十几张。
外头人若只听这做法,准以为这烙馍吃起来焦脆,实则因着用热水和面,刚烙好的反而极为软乎筋道,捏在手里微微透光,吃的就是面食最原始的麦香。
菜也简单,吴春兰前几天从周婶子那儿收的白萝卜,水灵肥嫩,切成均匀细丝。锅底用少许猪油,煸香几粒茱萸、花椒和葱丝,待那呛人的香气出来,便把萝卜丝倒下锅,快手翻炒几下,加盐调味便成。
萝卜丝吸了辛香,去了生涩,变得咸辣适口,平日里嫌白萝卜有股怪味儿的人,此刻用软韧的烙馍这么一卷,就着那股子热乎气儿,少说也得吞下三两个才觉得满足。
贺鸣玉帮着把烙馍和炒萝卜丝端到堂屋木桌上,心里还琢磨着,若是能有青红椒,切碎了拌些面粉和蛋液,在锅里炕到两面焦香,那才是配烙馍的绝味!
可惜啊,她暗自叹了口气:北宋这会儿,辣椒还长在美洲大陆呢……
萧怀远被吴春兰招呼着在桌边坐下,眼前饭食极为简单,不见半点荤腥,他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想这家境况果然清寒,与自己料想不差。只是这餐食虽简,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热气腾腾,也显出一份过日子的用心,他毕生所求不过如此。
他学着贺鸣玉的样子,取一张烙馍摊在掌心,夹上几筷萝卜丝,仔细卷起,送入口中,先是烙馍那柔韧微甜的嚼劲,紧接着是萝卜丝的咸香微辣,茱萸的辛与花椒的麻点缀得恰到好处,混合寻常麦香,竟变得异常和谐开胃,不知不觉间,一个卷馍已下了肚。
“味道甚好。”他笑着抬眼,看向正在盛粥的贺鸣玉,语气诚恳,“贺小娘子好手艺。”
贺鸣玉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哦,今儿这烙馍和菜都是我娘做的。”说罢,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放到他面前。
萧怀远闻言,略显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窘迫,立刻转向正在擦手的吴春兰,郑重开口:“原来是婶子手艺,晚辈失敬,这烙馍做得筋道,萝卜丝也爽口,婶子手艺颇好。”
他这般认真夸赞,倒让吴春兰有些无措,只连连摆手:“家常便饭罢了,你不嫌弃就成……”
话未说完,旁边一声轻哼,石头瞥了他一眼,低声嘟囔:“马屁精。”
气氛霎时凝滞了。
萧怀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抬眼看向石头,他不明白眼前少年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沉默片刻后,他垂眸看着手中已吃了一半的卷馍上,声音低了下去:
“我……我并非虚言,只是方才想起未曾吃过母亲亲手所做的饭菜,难免想到若我娘尚在,大约……也会为我做这般可口的家常菜罢……”
吴春兰本就是个心软良善之人,听他提及早逝的母亲,再看看那张清俊苍白的小脸,心头顿时一酸,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忙温声安慰:“好孩子,快莫说这些……既到了这儿,便如自家一般。别的没有,一口热饭总是有的,快趁热吃,多吃些,身子才好得快。”
石头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张了张嘴,那点别扭的敌意一时堵在胸口,发作不得,只能闷头用力咬了一口手中的卷馍,不再吱声。
贺鸣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喝了一口粥,心道,家里的这早饭往后怕是更热闹了。
本来一家四口人,加上常来吃饭的张虎父子,算是六张嘴,好不容易张家那边一个月的供饭约定到期,自家能稍省些,结果转头又来贺花和萧怀远……
难不成这穿越之后,还有什么“必须养够五个人”的隐藏任务不成?
她赶紧打住这无厘头的想法,快速吃完后,与石头、英子,还有主动要跟着去的堂姐,一起准备出摊。
四人动作很快,正要推车出门时,萧怀远抢先一步,接过了车把:“我来。”
“我们四个人忙得过来,你不用跟着我们去摆摊。”贺鸣玉看他一眼,“要是实在闲不住,等我娘吃完早饭,你陪她一道去城外收菜吧,我娘腿脚不大方便,你正好帮着推推车,出些力气。”
萧怀远点点头,手上却没松开车把:“好,婶子还没吃好,我先帮你们把车推到主街上,再回来陪婶子去收菜。”
贺鸣玉想想也是,便没再拒绝,一行人推着车,吱吱呀呀地出了东里子巷,朝着国子监方向行去。
清晨的街市渐渐苏醒,行人车马多了起来,行至一段比较热闹的主街时,贺鸣玉无意间瞥见身旁的萧怀远蹙着眉迅速地向身后扫了一眼。
“你看什么呢?”贺鸣玉随口问道,忽地想起他晕了许久,只当作是不好意思开口回家,贴心道,“你若是累了赶紧回去吧。”
萧怀远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笑着侧头看她:“我不累,这条街我没来过,有些好奇罢了。”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掠过一丝疑虑,方才那一瞬,他确实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们这行人身上,但等他回头去寻时,只见人流熙攘、再难分辨,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
*
赌坊门口那两盏昏黄的灯笼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诡异。贺大郎和几个同乡的狐朋狗友骂骂咧咧地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踉跄着走了出来。
一夜的吆喝声、骰子撞击声、铜钱哗啦声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混合着劣质浊酒的气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层青白交织的疲惫与烦躁。
“他娘的!手气背到姥姥家了!”一个敞着衣衫、露着精瘦肋骨的汉子啐了一口,“连开七把小!定是那摇盅的孙子出老千了!”
“可不是么!老子压啥就不开啥,邪了门了!”另一人附和着,眼里布满血丝。
几人相互抱怨着沿街道往前走,夜里赌钱时为了提神灌下去的几盅浊酒,此刻后劲泛上来,熏得人头脑发胀、脚步发飘,匆匆而过的行人皆有意避着他们赶路。
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男人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罢了罢了,此时说这些顶个屁用?钱都进了别人钱袋子了,还能抠出来不成?”
他斜眼瞅了瞅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贺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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