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丰富的薯莨染经验,沈青禾还是在软化粗布这件事上栽了不少跟头。
她承认她一开始确实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按照记忆中的法子,沈青禾先是取了草木灰煮汁。考虑到是夏衣要透气,她留出透气孔,减了大半灰量,只煮出一盆淡青色的灰水。
晾晒至七成干,她将薯莨汁兑水稀释,粗布被浸入,又晾干。这样反复数次后布面上终于呈现出淡红,挂在竹架上迎风飘扬,看起来颇未成功。
然而,等布完全干透,却并不像她预想的那样柔软顺滑,反而带着一些滞涩的手感,虽比处理之前软些,但远远达不到她的预期。
更要命的事,经过这番折腾,布面竟然变得有些发闷,捏在手中不似寻常粗棉布那般透气,夏日里穿着这样的布,定然闷汗难耐。这般模样,别说是加价,就算是当做寻常粗布去卖,也没人肯买。
大半天时间,就做出来这么个东西。
沈青禾擦去额角沁出的汗,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一丝挫败感萦绕在她心头。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呢?
她睁开眼,反复用手抚摸着处理后的粗布,心中盘算着刚刚的每一步。
莫非是薯莨汁兑的稠了?
沈青禾拉扯着布料。
确实,被薄胶包裹着的纤维少了往日的蓬松,胶质积在纤维间隙,堵住了透气的孔。
沈青禾不死心,第二日天方蒙蒙亮,她就从床上爬起来,决定戏取昨日的失败经验。这一次,她定要好好把控者薯莨汁的稠度。
她与春桃两人守着染缸来回忙活,因为有了加速染缸,所以染色的时间不算太长。经过反复的浸泡晾晒,染出的布倒是透气了不少,纤维间松快得很,可软度全然不够。
与未经处理过的粗布相比,自然是软了。
但沈青禾要的不是软一点,而是百姓们只要一上手摸就能感觉到与之前的粗布截然不同的手感,穿上更是要柔腻舒爽。
可眼下得这匹布,若要贴身穿,还是不够。
沈青禾皱着眉陷入深思。
春桃倒是十分惊喜,对着布料摸了又摸,爱不释手,“青禾姐!这粗布真不错,我摸着一点也不糙,跟原来的粗布一点也不一样。不过,我怎么瞧着你一点也不开心啊?”
“这不是我要的效果。”沈青禾轻叹了一口气。
春桃吃惊道:“这还不好啊,我感觉这已经很软了,我之前从来都没想到原来粗布还能这样软和。”
见沈青禾蹙眉不语,春桃也收了收脸上的笑,她知道沈青禾最近起早贪黑,一门心思扑在改良粗布上,可出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春桃看在眼里但无能为力。
“别着急,咱们慢慢来,总能成功的。”
春桃拍拍沈青禾的肩膀,掌下是有些突兀的骨骼感,她有些心疼,“青禾姐,不管怎么说,身体最重要,别等会儿把身体累垮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青禾点点头,笑着对上春桃忧心忡忡的眸子,应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放心吧。”
第三回试染,沈青禾索性改了法子,省去了淘米水浸润这一步,想着少些附着或许更透气,草木灰水也恢复了平常的用量,只盼着先把软度做出来,这是她改良最主要的目标。
可染制时还是出了差错。
没有了淘米水中淀粉中和,粗布纤维吸胶极快,即便薯莨汁偏稀,染后还是积了胶,晾干后布面硬得发脆,捏起来硬邦邦的,用力一扯,直接报废。
沈青禾看着这匹废掉的布陷入沉默。
阳光直直照进染坊,染缸里剩下的染液被这么一照,折射出刺眼的光。
日头越发毒辣了,眼看着就要入夏,她的改良粗布计划却还是一筹莫展,屡战屡败。
往后的几日,染坊里的竹架子上总是挂着各色不均、手感各异的粗布,浅红的、深红的,软而闷的、硬而脆的,没一块能合她心意。
沈青禾心里虽急,面上却不显,只是比往日更沉默了许多。
春桃也日日跟在她身后忙活,烧火、漂布、晾布,额间总是沁着一层薄汗,却无半分怨言。
可任凭二人如何费心,染出来的布总是顾此失彼,要么顾全了软度却不透气,要么保全了透气度但不软韧……总而言之,就是没能有一匹能够完全符合沈青禾心中理想的布。
难道真的是她技艺有限?
还是说在这里改良粗布本身就是一个天方夜谭,是不可能凭借她现有的材料做成的?
余光瞥见墙角堆积的布料,那些都是她这些时日改良失败的产物,沈青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还记得第一次想出改良粗布打开平民市场的激动,那时的她真的以为这条路行得通,可如今看来,竟难如登天。
沈青禾停了手,瘫坐在台阶上,看着春桃收拾案台上的薯莨残渣,那些残渣有新鲜捣后余下的根茎,也有前几日剩下的碎块,混在一处堆在竹筐里。
她漫无目的地看着,忽然,目光一顿。
沈青禾站起来,从那竹筐里捻起一块干结的薯莨碎渣,又转头看向染缸里余下的浑浊薯莨汁。
这段时间,她皆是将薯莨整块捣碎便取汁浸染,连带这内里的粗纤维、碎渣都混在汁中,先前只当这些杂志无伤大雅,可她忘记了粗布纤维本就粗疏,不比那些细腻的绫罗绸缎,孔隙易堵,那些细碎纤维混着胶质,造成了堵塞。
待干透后便黏在一起,要不闷得不透风,要不就是硬得发脆。
她只顾着草木灰和淘米水以及薯莨汁的配比,完全忽略了这最基础的过滤。
这最不起眼、最易被轻慢的一步,竟是次次失败的症结所在。
想通了这一点,沈青禾犹如全身灌入无尽力量般,猛地站起身,方才的颓废和沮丧一扫而空,她上前握住春桃的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春桃一头雾水,“什……什么?”
沈青禾指着案台上的薯莨碎渣,“我知道哪里错了!”
等不急明日,沈青禾立马撸起袖子就要开干,她找出之前的滤网,一点一点细心过滤,筛下的汁水澄澈透亮。
滤好汁,沈青禾依旧按着先前调试好的比例兑水稀释。
心情明朗,动作也变轻快,她将浸泡好的粗布从染缸中捞出,小心翼翼地晾晒在竹架上。
二人就这样目光灼灼地守在竹架旁,盯着那匹匀净的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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