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克阿拉比卡豆，一克不多，一克不少，精准称好后倒入磨豆机磨成咖啡粉。
八十度的热开水，缓缓淋遍锥形白色滤纸，待纸身完全湿透，再放入磨好的咖啡粉，注水焖蒸三十秒，正式开始萃取。
季林的工装衬衣袖口仔细卷至小臂中段，腰间系着深咖色咖啡师围裙。
他单手稳稳提着热水壶，看着褐色咖啡液不急不缓，从滤纸底孔钻出……在杯底慢慢汇集成透亮的琥珀色茶汤。
作为新手咖啡师，他本来就会严格按照流程和标准完成冲泡，今日又格外沉郁专注，越发像拍宣传片一样，优雅得让人赏心悦目。
小顾端着一碟擦拭干净的空杯走过来，搁在吧台侧边，侧头看着季林，担忧打探。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深沉还没装够？你的女粉们都不敢上来了。”小顾说着，朝饮品区偏了偏脑袋。
工作日的午后，本应是客流低谷期。
可陶而咖啡店客座区却座无虚席。极年轻靓丽的女孩们像蝴蝶一样在这里盘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轻笑咬耳，目光总若有似无地落在吧台后的季林身上。
可季林已经没了前几日热忱鲜活的模样。
他像对周围漠不关心似的，垂着眼，长睫投下浓重的阴影，一直闷头在吧台磨咖啡、煮咖啡，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喂，你连我都不理？”小顾佯装动气，“中午还是我抽空帮你去给原月老师送了饭，看着她吃了药呢！”
季林放下热水壶，低声吐出两个字。
“谢谢。”
“你俩到底闹了什么别扭？你别一个人闷着瞎琢磨，你脑子不行的。不如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不用了。”
“难不成是你得罪原月老师了？原月老师骂你了？让你滚远点了？哎呀，你告诉我吧，我对你俩的进展太好奇了——”
“黑咖啡好了，七号桌。你去送。”
季林把做好咖啡放在托盘上，指尖摆正杯碟与杯柄，径直把托盘推到小顾面前。
“行啊，都开始使唤我了。”小顾气得鼻子嗤气，可还是老老实实端起托盘，走向了七号桌。
七号桌的女顾客已经连续来了两天，见她走近，忍不住低声打探：“季大帅哥，今天怎么不开心呀？”
小顾下意识转头回望吧台。
季林正有条不紊地擦拭杯具、整理台面，动作利落娴熟。
他身上不再有前几日的甜软气场，俊美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郁，周身气息冷寂又稳重。
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智商缺陷的人一样。
好奇怪啊？
智力缺陷可以有这么大的转变吗？
难道伤心的副作用，是变得沉稳？
小顾正兀自思索，咖啡店门口的黄铜门铃骤然发出清脆的响动。
又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推门进来了。
女孩穿着一身素白棉麻流苏长裙，外搭一件色彩明艳的钩针小马甲，脚下踩着一双麂皮短靴。松散的发髻斜斜挽在右侧，耳垂上坠着两个银质大圆环。
是那种很有民族气息，但又很灵动时尚的女孩。
小顾隐隐约约觉得这个顾客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天见过。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位置了。您介不介意拼桌？”小顾赶紧迎上去。
凌芜连忙摆摆手，眉眼带笑：“没事没事，我来找人。”
凌芜径直走到了吧台前，双臂交叠亲昵搭在台面上，对着季林一笑。
“你现在是正式员工了吗？我今天特意过来，把欠你的好评还给你。”
季林的眼睛微微睁大：“是你。”
“你竟然还记得我呀，我还以为……”
凌芜环顾了一圈，看店里不太忙，就从自己背的大斜挎包里拿出了一个平板。
她打开平板推到了季林的面前，眼波怯怯，赧然一笑：“不好意思，擅自画了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凌芜的画用色浓烈张扬，落笔大胆肆意，又充满奇特的民族幻想风格。
画面以彝族密林为背景，季林那张懵懂干净的脸庞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版面，视觉冲击力十足。
画中的他正捏着一个拇指大小的袖珍金钱豹，好奇地摇晃，把它身上的豹纹摇下来，落在咖啡杯旁边，变成一粒粒圆润咖啡豆。
像这样的作品，她竟然已经画了好几张。
季林低头逐一看去，嘴边不自觉噙了笑：“你画得真好，都可以盖章了。”
“盖章？”
季林的眼神瞬间又暗淡下去，手指在吧台下互相掐着：“有时候，老师会给学生这样的奖励。”
“不用奖励啦。”凌芜一副满足羞窘的模样，“能得到你的认可，我就已经很开心啦。”
她微微俯身，凑近吧台压低声音，“我觉得……这几张画如果发布出去，数据会很好。今天是想来问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合作赚点钱？你在这里做咖啡师实在太屈才了，不说别的，单凭你的外形，随便开一场直播都会有很多人关注——”
“直播？”季林立即出声打断凌芜的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抵触与厌恶，“我不喜欢直播，也不想用脸赚钱，你别说了。”
他语气冷了下来，抬手将平板推回凌芜面前，随即转身走回操作台，重新埋头整理器具。
凌芜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僵在原地，懊悔的情绪一点点爬上眼底：“对不起，季林，我——”
季林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你要是不点单，就不要挡住别人。”
凌芜错愕又难堪，后退一步。
咖啡厅顾客们的目光聚焦了过来。
女孩子们眼神里充满审视和挑剔，仿佛她又是一个主动搭讪帅哥被拒绝的追求者。
凌芜眼眶发热，攥紧布包背带，低着头快步跑出了咖啡厅。
小顾这才走回吧台内，放下托盘，有些感叹地说。
“你长大了，都会伤别人的心了。”
季林冲洗抹布的动作顿住，侧头瞪小顾：“我没有，我就是讨厌直播。”
小顾看热闹不嫌事大：“可是人家小姑娘是哭着走的哦！”
话音刚落，门口的黄铜门铃再次被猛地撞响。
凌芜去而复返，她的脸颊已经哭湿，泪珠颤颤地坠在下巴上。
“我只是、只是举个例子，不是想让你去直播的。我是来找你画画的。”她带着哭腔解释。
季林尴尬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哭泣的女孩子。
眼看店里已经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拍摄，小顾连忙把季林推出去：“快快快，带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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