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叶茂生虽然被迫留下了叶荻,对外却并没有宣布过她的身份,只有了解当年那场意外的人才知情。
据说老爷子去世前曾经为叶荻办过一份信托,但因为心存顾虑,觉得龙生龙凤生凤,渣滓生出来的人品性实在难说。
毕竟在她母亲那活了几年,耳濡目染也并非不可能。
因此老爷子设了条件,在成年前严格管控她所有的资金,平时需要的东西,在家就可以拿到,学校里的也有专人定期给生活费。
至于那笔信托,则要等她24岁或结婚后才能拿到。
他设想得很好,但低估了叶家下人对她的轻视,也没预料到叶荻在这方面,能犟到什么程度。
高中有两个月,叶荻没领到生活费,她也没主动去找人要,就用之前剩下的钱,每顿都吃得很简单。
可私立贵族学校的平均消费本来就高,她再怎么省吃俭用,钱也很快不够了,最后只能点碗最便宜的白粥。
李圆跟她一起在食堂,见她顿顿只吃白粥,一边说没见过比自己还抠门的人,一边却又在放学的时候,主动请她吃东西。
她以为叶荻是穷苦可怜的孤儿,通过慈善进来的另一种贫困生,请客的时候,还遮遮掩掩地找借口,怕伤到对方自尊心。
叶荻很珍惜这个朋友,印象中,她们只起过一次冲突,还是在自己的身世已经被传遍学校后。
那些传闻极其难听,说什么的都有,到最后哪些真哪些假,也没人在乎了。
叶荻想解释,李圆却始终躲着自己。
下课的时间变得很难捱,她坐在食堂后门空地上,一般没什么人会来,能少面对些别人的谩骂和推搡。
她发着呆,脚腕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低头看时,才发现是只瘦弱的流浪猫,耷拉着尾巴。
注意落在身上的目光,它迷蒙地回望了过去。
一人一猫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真可怜。
叶荻在心里说,随后无动于衷地收回了视线。
这些不幸的生物,总是会被中途抛弃,或是什么都不知道地降生,再在受过苦难之后死去。
小猫饿得没力气,趴在她脚边,身上的骨架透过层皮毛,触感清晰,可能快死了。
叶荻没有动,直到猫渐渐没有任何动静,才忽然浑身过电,指尖颤抖地贴在它胸口,感受到微弱的心跳。
她冲到食堂买了牛奶,一点点地喂它喝下。
叶荻没去看时间,直到被人用力推开,她跌坐在地上,牛奶洒了全身。
李圆挡在中间,失声惊喊:“你别伤害它!”
脚边的猫被动静吓到,立刻逃窜走了。
李圆浑身僵硬地站在那,等看到正面时,其实已经明白过来刚刚叶荻只是想喂食。
“我······”李圆下意识地想要辩解自己刚刚的举动,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出乎意料地,叶荻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过分伤心的样子。她借力站了起来,低头擦掉自己身上的牛奶。
即便衣服已经湿透了。
李圆掏出纸巾,想帮忙擦干:“对不起,我不是故······”
“我知道,”叶荻避开了她的手,语调平静,“你只是看错了,以为我会对那只猫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李圆试探的声音。
“所以你不会再这样做了吧?其实,其实我能理解的,可能有这样的身份,母亲也早逝,心理就是会比较不正常,但你改过了就好。”
······
李圆没有说话,他丈夫却用轻蔑的眼神回答了一切。
“你说,‘咱们又能当回同学了’。”叶荻机械地重复着,她们在烘焙班见到时李圆的话。
“够了!”
李圆像是受不了了,她站起来,抓着叶荻往外拉,“你想听些什么,好我们出去说,今天就全都告诉你!”
齐裕安扼住李圆的手腕,头却朝着叶荻,轻声问:“要我陪你吗?”
叶荻摇了摇头,她像是从方才的冲击中缓过些,甚至冲他露出个并不那么真实的微笑。
“我可以。”
她们刚走出去,李圆丈夫也颤巍巍爬起来,防备着齐裕安的动作,连滚带爬地上了二楼。
丢下了膝盖受伤的女儿。
这遍地狼藉,齐裕安叹口气,走到粒粒面前,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你知道家里的药箱放在哪吗?”
门外,李圆松开她。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对,我把那些事情告诉了我老公不错,那又如何,我们是两口子,再说了,那些事有哪件是假的吗?”
叶荻:“从看守所出来之后,我在路上被孙洋待人堵了,因为我害得他住院,所以他们也准备把我废了。”
“你还记得孙洋吗?”
李圆呼吸不稳:“你打孙洋,是因为他把你的校服扔进了垃圾桶,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这么说,心里却确认了另一个事实,一个自己从不敢深想的事实。
孙洋这人背景不小,还没成年,违法犯罪的事情就没少干,但次次都有家里帮忙摆平,养得性格越来越嚣张。
他不知怎么看上了同班的李圆,经常骚扰她,还威胁要是她敢说出去,一个资助生,毕了业之后随便就能捏死她们家。
李圆相信他敢,恐惧笼罩在头顶,无时无刻折磨着她,她都想过,要不干脆跳楼自杀算了。
孙洋被打那天上午,曾经给她写过张纸条,说放学在门口等他。李圆浑身发寒,跑去厕所吐了好几回。
从厕所回教室的路上,刚好碰到急忙赶到的班主任。
李圆抓着门框,看着孙洋仗着体块大,正压着叶荻打,地上蜿蜒的血分不清楚是谁的,班里没一个人敢上前劝架。
更多的是看乐子。
没人预料到,最后是叶荻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要害。孙洋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叫声凄厉。
叶荻被带走前,看了李圆一眼,仿佛在跟她说“别怕”。
事情闹得不小,叶家为了给孙家一个交代,让学校按程序正常处理,但起码能保证叶荻不会遭到报复。
孙洋不再健全,没脸继续待在这里,也转学离开了。
很多个晚上,李圆都忘不掉叶荻最后的那道目光。她害怕,怕叶荻做到那个程度,真的只是为了帮自己。
没等叶荻说出更多的话,李圆脸部抽动了下,扯出个非常难看的笑容,“而且现在你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当还我了,行吗?”
“毕竟如果不是我可怜你,一开始就不会有人陪你,还找那么多借口地对你好。前段时间我们遇到之前,你知道你不在的群里,都说些什么吗?”
“我说出来让你难堪,包括在烘焙班,我还是什么旧事都没提,继续跟你当朋友,照顾你······”
“现在你看到了,我老公家暴,还被你抓到出轨的现行,”她自嘲地笑:“而你春风得意,可以尽情看我的笑话了。”
李圆面容似哭又似笑,缓缓捂住了脸。
掌缝间,透出一声讽刺的自言自语:“对,这应该就是罪有应得吧······”
这次叶荻停了很久才开口。
她说:“你过得不好,我只会难过。”
李圆呆住了。
眼泪迟了几秒滑下,她喉结动了动,仿佛后背上被丈夫捶打的疼痛,此刻才穿透了胸骨。
齐裕安在屋内哄小女孩,低头处理着伤口,当听到外头压抑不住的哭声时,他把粒粒抱到椅子上,走了出去。
外面只剩下李圆一个人,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背脊颤抖。
感觉有道身影罩在头顶,李圆用抬头的动作蹭掉眼泪,看到学长冷淡的面孔,他没发表任何看法。
只说:“有关叶荻高中的事情,你知道得很多。”
李圆以为他是来算账的:“你去问她吧。”
齐裕安没动作,李圆顿了顿,倒清醒了几分。
今天能喊一句“学长”,也只不过是攀了层关系。
已经伤了叶荻,就不该再得罪多一个。
她慢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面色自然到看不出才崩溃过:“你想知道哪些?算了,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吧。”
“从我认识叶荻以来,她就没提过自己父母,家长会也没人来过,大家自然而然以为她是孤儿。”
“当然,她也没有反驳过。”
李圆靠在墙面,陈述着那过去许久的少年时代,说不上怀念,都是些很琐碎无味的事情。
她连着讲了很久,从齐裕安的脸上后知后觉他对这些大概没兴趣,话头立刻快进到了那件事上。
“那天晚自习,班里突然传起叶荻的八卦,本来大家也不关心她的来历,但偏偏还牵扯到了一位前两届的学姐。噢就是曾经当过学生会主席的叶青苒学姐。”
不谈家境,光是毕业后直接赴往国外,成为前线义务志愿者,就足以让叶青苒成为许多后辈心中的传奇。
基本没人不认识她。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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