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
雪开始融化了。
高老爷子过完年一直也没再张罗去县城,他每天起来吃了饭,就跑到在院子里逗鸟,然后再回屋里喝茶,偶尔去镇子里转转。
杨凤枝有时候跟他说几句话,他就哼哈应着,也不多说话。
高守仁在东厢房里待着的时候多,偶尔出来,碰见他爹,两个人都像陌生人,基本不咋说话。
这天晌午,杨凤枝把家里的事安排利索了,坐到东厢房的炕沿上跟高守仁说:“开春了,粮米行的事该办了。”
高守仁没接话。
杨凤枝又说:“要不,我去和爹说说?把县城的粮米行再开起来吧。你看行不?”
高守仁依然沉默不语。
杨凤枝看着他:“你说话呀。”
高守仁站起身说:“还是我去问吧。”
高守仁出了东厢房。
高老爷子正在院子逗鸟。
高守仁走过去,站在旁边,看着他,半天没开口。
高老爷子逗了两下鸟,见他不走,把鸟笼子搁下:“有事?”
“爹,想和你商量县里那五间房的事。”
高老爷子眼睛一立说:“你啥意思?”
“去年,你去了县城,把粮米行都关了,那么大个房子空着,白瞎了,我想拿过来,再把粮米行开起来。”
高老爷子看着他,没说话。
“集场镇这边太小了,龙王镇那边……我不想去,县里人多,好开铺子,咱们不能只靠佃户拿的那点租子,人吃马喂的开销大,再说,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和凤枝去县城。”
高老爷子把鸟笼子重新提起来,转身往正房走。
高守仁跟在他身后问了句:“爹,你咋不说话?”
高守仁说着,也跟着他走进正房。
两个人进了正房,高老爷子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鸟笼子往桌子上一顿,鸟被吓得在笼子里扑棱了几下。
高守仁站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说你要开粮米行?”
“嗯。”
高老爷子死死的盯着他:“你想干啥?”
“开粮米行啊。”
高老爷子笑了一声:“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惦记我那五间大瓦房是吧。”
高守仁辩解着:“我是想干点正经事。”
“正经事?你那意思是我没干正经事呗。王八羔子,”高老爷子站起来,指着他,“你当了几年所长,干成啥了?赵局长把你一脚踹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回家里和我折腾,滚出去。”
高守仁的脸涨红了。
“你拿去开粮米行,我住哪儿?”
“你就住集场镇呗。”
“我凭啥陪着你们在乡下待着。”高老爷子打断他,“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我的房子了?”
“我不是惦记你的房子,我就是想干点事。”
“你想干点事,拿你自己那点家底去干。这家里哪个是你的?我没死,集场镇这个院子是你的?下面的窝棚也是你的?”
“集场镇这个院子,是你的,窝棚,也是你的。我知道啥都不是我的。”
“你不糊涂啊。”
高守仁的声音有点抖,狠狠的顶了他一句:“我又没胡来,又不是去县里去养人,我开粮米行咋了。”
高老爷子听了这话,提起鸟笼子向高守仁砸了过来,随即站起身往门口走。
“妈了个巴子的。”
高守仁站在屋里,没动。
高老爷子出了正房,站在天井里大喊了一声:“狗子,套车。”
狗子从后院跑出来:“老爷子,去哪儿?”
“回县城。”
狗子不解的地问:“现在就走?天都快黑了。”
“让你套你就套。别他娘的啰嗦。”
杨凤枝从屋里跑出来,说:“爹,咋了。”
高老爷子头也不回,瞪了她一眼。
他进了自己屋,收拾了一个包袱,从柜子里掏出枪别在腰间,气哼哼的往外走。
高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你又发什么疯?!”
高老爷子站下了,回头看着他:“都娘的是你鼓秋的,想堵我的后路,没门,告诉你,县城里的房子我住定了,我还不回来了呢。”
说罢,一脚踹开门,走出去了。
狗子套好了车,高老爷子上了车,马车出了院门。
杨凤枝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口。她转身进了东厢房,高守仁坐在炕沿上气得浑身发抖。
杨凤枝看着他问:“咋回事?咋还打起来了呢?”
高守仁咬牙切齿的说了句:“疯子。”
“你都说啥了?”
“也没说啥,一提那房子他就急眼了。”
杨凤枝坐到他对面,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房子,你别惦记了。”
“他咋这样呢。”
“要不,我回家跟我爹说说,把家里的粮米行接过来吧。”
“不行,绝对不行,”高守仁有点激动了,“那成啥事了,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集场镇太小了。龙王镇你又不想去。”
高守仁沉默了。
过了一会,高守仁说:“我明天跟姐夫去下面几个窝棚转转。收收租子,看看春耕,先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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