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汐潋决定不跟他绕弯子,带着梅溪大摇大摆地走出巷口。
初春清明,风将老槐树摇得沙沙响,也将她披风上的铃铛吹得摆动。
临到摊前,小师姐却又在唇上示意,比了个嘘。随及蹑手蹑脚地靠近沈平涧,踮起脚盯着他漆黑柳叶般的高马尾看了看,瞧对方毫无反应,小师姐又屏住呼吸,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女流氓啊!”
突如其来的大叫声吓了她一跳。
一只小胖狸猫费劲地从沈平涧的袖子里钻出来,三下两下沿着他的手臂跳上他肩头,趾高气扬地冲着祝汐潋指指点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来的女流氓妄图玷污我师弟?
祝汐潋第一次被人叫女流氓:“玷污?我?”
你刚才踩着沈平涧的衣衫,隐约可以看到他绷紧健硕的手臂线条,你才是狸猫流氓吧你?
“狸师兄,不要胡闹。”沈平涧盯向祝汐潋的方向,问道,“小姐,你想测什么?”
是略有些低哑的声音。如果说谢霁的声音是凛冷无情,那这少年便是淡得无味,温温吞吞的。
祝汐潋:“那你能测什么?”
“拨云见日,知命安身。可问前程吉凶,能解人生困惑。”沈平涧只是兀自低头整理摊位上的书,是些梅花易数、八字奇门的书,“从无不准。”
“从无不准,挺大的口气嘛。”祝汐潋想了想,“我卜卦。”
“三方石。”沈平涧指了指桌上的收钱筒。
倒是不贵。
方石是灵石开采、萃取时的残渣,比灵石要低个等级,十个方石等同于一灵石。祝汐潋哪有这东西,遂直接往里放了一块灵石。
“一整块灵石!”胖狸猫刚才还鄙夷不屑的脸色骤变,它谄媚地呲开牙,“唰”地张开两手,一手拿着一把扇子。从左到右扇子上分别写着:“欢迎光临”、“逢凶化吉”。
活灵灵一个吉祥物。
“多了。”沈平涧却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找不开。”
“我测三次,总可以吧?”
“小姐想测什么?”
祝汐潋摸了摸下巴:“我想测……姻缘。”
她本想说测未来,测她能活多久,是不是真的会死在新婚之日拜堂成亲之时,又怕这样直接问会吓到梅溪。
沈平涧从怀中拿出两只月牙形的卜筶,问了祝汐潋生辰八字后,便双手紧握住卜筶,往下一掷。
他的手手形修长有力,手背上好几处伤疤,看来曾经伤得很重。是斩妖时伤得吗?还是与人对决时伤得?真是让人激动。
指腹上隐约可见剑茧,可却淡淡的,像是很久没拿过剑了。
祝汐潋胡思乱想。
卜筶落到桌子上,既非阴筶阳筶,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咔嚓”,清脆地裂开了。
“完蛋!大凶?!”
不待任何人开口,祝汐潋率先脸色突变,往后退一步,“这是不是就是大凶之兆?”
沈平涧:“不是。是我的卜筶裂了。”
“……”小梅叫囔道,“诈骗吧,你这是诈骗吧?!喂,我家小师姐可没动你的卜筶,待会可别赖到我们头上。”
沈平涧明明记得,店铺老板当初卖给他卜筶时曾说过:“一不能问神,二不能问鬼,三不能问与你自己有关。这双卜筶便至少可用五十年。”
这姑娘既非神鬼,她的姻缘更不可能与自己有关。
他叹了口气。看来老板又拿劣质货糊弄自己。
“不会抵赖,”沈平涧情绪很稳定道,“小姐请收回灵石吧。”
胖狸猫闻言从收钱筒里掏出灵石,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可不行,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拿回来的道理。”祝汐潋双手环胸,盯着对方平静的面庞。
沈平涧:“那小姐是否需要测字?”
祝汐潋:“不需要。”
“抽签?”
“也不需要。”
“打开思路,收了我的钱,你还可以帮我做别的事情啊。”祝汐潋眨了一下眼睛,重点咬在“别的事情”。小师姐生来貌美,几缕日光透过槐树叶片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她长睫轻颤,头发丝都像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天光。
女流氓,我就说是个女流氓吧。
胖狸猫抱紧沈平涧的大臂。
他可怜的师弟,一生颠沛流离、吃尽苦头。现在该不会是被人惦记上,想抢去当炉鼎吧?
虽然说,这姑娘还挺好看的。
不过再怎么好看,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是真瞎子。
沈平涧上半边脸被黑纱布蒙着,下半边脸也没什么表情。额发碎碎的,他摇摇头:“我只会算命卜卦。”
何必自谦呢。
可少年又不像说谎。他的身子消瘦挺拔,安安静静。声音低低的,两句三句话不离算命,不然就保持沉默。
像是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行很久的人。
这真的是传说中那个意气风发,长剑破空,斩落满山秋菊的天才吗?
祝汐潋满腹狐疑,决定开门见山:“你是玄机学宫的弟子,自然知道学宫近日在新生大选。我需要找一个老师教我,帮我度过武试。”
“我帮不了。”沈平涧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我知道我暂时是个引气都不会的常人,”她不依不饶,“可俗话说得好啊,临阵磨枪,不光也亮嘛。万一对手太菜也不是没可能。对了,我保证特别听话,刻苦努力。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映雪囊萤……”
真是把平生学到的成语都用上了。
“是我做不到。”沈平涧一句话噎得祝汐潋一愣。
“什么?”
“我只会算命卜卦。”
“喂,你可是沈平涧,八年前的重阳节上,一把木剑杀得青云剑宗和蜀北剑阁是落花流水——”祝汐潋不装了,将看来的故事大肆讲来,外加一些自己的添油加醋,“想那青云剑宗号称是第一大宗,却一个能打的也没有,在十二岁少年凛厉的剑气之下,只得抱头鼠窜、屁滚尿流……”
梅溪目瞪口呆:小师姐,咱们不就是青云剑宗的吗?
祝汐潋越说越激情澎湃,双手“啪”地一声,如惊堂木锤在摊位桌子上。她似说书人一般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天下名剑,自剑主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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