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并不知翟老夫人的安排,她继续住在孟府,每日早起去给外祖母鲁老夫人请安。
对于丫鬟婆子往她身上投来的满是同情的目光,也只当没看见,并没表露出难堪和局促来。
鲁老夫人待她愈发好了几分,叫小厨房每日炖药膳给她补身子。
闲暇时间,表姐孟茹也会过来陪她。
这日她正陪着孟茹下棋,就听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
“姑娘,表姑娘,姑奶奶来府上了,老夫人叫表姑娘去慎思堂。”
沈云稚听到这话,捻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片刻才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说完这话,她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了棋罐里。
孟茹知道她和姑母母女疏离,见着她神色有异,眼底露出几分担心来,放软了声音道:“我陪云稚你过去吧。”
沈云稚点了点头,对着孟茹笑了笑,二人便出了屋子,一路往鲁老夫人所住的慎思堂方向走去。
才到了门口,就听着屋子里的说话声。
廊下站着的丫鬟见着她们过来,福了福身子打起了帘子。
沈云稚抬脚走了进去,绕过屏风,一眼就见着了坐在软塌上,陪在老夫人身边的孟氏。
孟氏穿着一身湘妃色绣牡丹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赤金嵌红宝石簪子,和京城里的其他贵妇一样端庄贵气却又叫人觉着高高在上透着疏离。
这叫她想起了她和孟氏之间的相处,最初她叫她一声舅母,当时她待她客气,也曾表露出喜欢来。可身世被揭穿后,这个曾经待她客气的舅母一下子就对她多了几分审视和疏离,看她的目光只剩下不喜和嫌弃。
她记得那一日身世被人嚷嚷出来,宋澜月受刺激晕倒过去,孟氏将她抱在怀中满眼担心。
沈氏也同样担心宋澜月,只她一个人站在屋里,面对众人的震惊和审视,只觉势单力薄无人可依。
后来宋澜月病了,侯府翟老夫人过府一趟,要嫁给崔宣的人就从宋澜月换成了她。宋澜月大受打击,躲在屋里不肯见人。
孟氏去探病回来后,对她说了那番话,说宋澜月将婚事让给了她,往后便不欠她什么了。
当时孟氏看她时那种高高在上冷漠疏离,吩咐安排她的一切,叫她不要计较,叫沈云稚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施舍和鄙夷。
明明不是她的错,可换回身份后生母不喜她,甚至厌恶她。
面对身份的转变和亲人的审视,还有宋澜月让给她的亲事,当时的她满心的惊惧和不安。
她知道孟氏不喜她,直到出嫁都只和孟氏私下里见过几回。她还听说,当初准备给宋澜月的嫁妆换成给她时,孟氏替换了好些东西。
大抵是觉着她不配那些好东西吧。
国公府的嬷嬷嘴碎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间说话叫她听见,她那时心中难受。也想早些离开这个国公府,知道婚事无力改变,竟也想着嫁过去也好。
谁知老天给她开了个玩笑,大婚当日她被崔宣抛下受人耻笑奚落,第二日崔宣坠崖尸骨无存,她被薛氏迁怒,紧接着就是一年的磋磨和迁怒。
那时候,日子太难过,她也抱着一丝希望送信回去,希望孟氏这个母亲可以过来看看她。
只可惜,换来那样一番警告。
从那一回后,她对孟氏就彻底寒了心。
她明白了孟氏虽生了她,可她不曾在她身边长大,血缘难道真能比得过宋澜月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相处的情分吗?
自然比不上,最起码孟氏是这样想的。
午夜梦回时她甚至在想,若她是个男孩儿,抱错之后身份揭穿,兴许就不是这般处境吧。
看着坐在软塌上的孟氏,沈云稚思绪有些恍惚。
如今宋澜月回京,在孟氏心中,想来更担心这个自小养了多年的孩子吧。
她对上了孟氏的目光,四目对视,屋子里一时寂静下来。
一旁的廖氏知道小姑子过来是为着何事,虽有心看小姑子的笑话可也不好留下来,见着沈云稚过来她便寻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孟茹和孟莹也退了出来。
沈云稚上前几步,对着鲁老夫人和孟氏福了福身子:“云稚见过外祖母,见过母亲。”
她语气不亲不近,微垂着眉眼看不出表情来。
孟氏打量着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女儿自小不在她身边长大,过去一年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如今母女相见,比外人都要尴尬疏离几分。
她想了想才道明了来意:“崔宣回来的事情我和你祖母都听说了,你祖母说你身边该有个长辈撑腰送你回侯府,我便过来了。”
孟氏这话说出来,哪里像是个当母亲的说的话。
鲁老夫人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不着痕迹瞪了孟氏一眼。
看向沈云稚时她眼底露出几分心疼来,招手叫沈云稚上前,拉着她的手道:“你母亲是担心你,这才过来送你回侯府。”
“方才你母亲也和我说了,知道你这一年受了多少委屈,哪里能不疼你。不过你如今到底是崔家妇,哪怕心里头有委屈,也总要回侯府去的。咱们当女人的,总是不容易,再有委屈也要留在夫家不然这世上哪里有你的容身之处。”
“你要记着,不管是国公府还是侯府,甚至是宫中的贵妃娘娘,都需要你当好崔宣的妻子。身在勋贵人家,有时候不比外头那些市井百姓自在,更要顾忌许多由不得你置气。”
“你只当是为着你自己吧,这样心里头才能好受。”
鲁老夫人说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沈云稚心中堵得慌,一种被人安排命运自己又无法改变的无力感叫她下意识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不想回侯府去,也不想面对崔宣和宋澜月。
可外祖母的意思她也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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