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陆大人”噎得陆泊岩半晌说不出话。
燕璋轻咳一声,笑着打圆场:“焕之官服未换,是从宫里来?”
陆泊岩醒神,转向燕璋躬身揖礼,“正是。”
燕璋颔首,“坐。”
陆泊岩谢过,略整理一番衣冠,撩袍在韵禾侧旁落座。
尚隔着半臂距离,韵禾偏要往旁挪远些,位置不见得有变,动作极明显。
燕璋摇头笑笑,“姑娘分明牵挂焕之,一再向我询问他的近况,怎么人到跟前反倒装起生分来了?”
“是殿下提起,我顺嘴问一问罢了。”韵禾咬准不认,心虚地捻着茶盏边缘划圈。
她眼帘半垂,情绪藏在鸦羽之下,陆泊岩瞧不细致,见她杯中茶已见底,默然提起紫砂壶,依次为燕璋和她续上。
水线氤氲出热气,落入盏中溅起细微水珠,韵禾只觉这些水珠是碎在心上的,每一滴都烫人。
她恨不得一头扎进他怀里,在他胸前的孔雀补子上蹭弄撒娇,一股脑诉尽连日来的委屈。
可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加之见到姜家老夫人,又想起他曾经对自己的隐瞒,那次事后,他答应过不瞒她,不骗她,却下迷药将她独自抛下!
思及此,生生按下对他的思念,打定主意同他怄气到底。
指甲不经意,在茶盏上划出一道细响,掺在她声音里,“我已同殿下饮了多盏。”
陆泊岩:“也罢......那咱们回府?”
韵禾自是要回府的,可经他问出口,她不想应,不要顺他的意,一切随他安排。
见她故意拧着劲儿,燕璋开口打岔,贴心递上一道台阶:“我府上荷花正开,姑娘有兴致移步观赏吗?”
韵禾正愁找不到借口,闻言眼中亮起星子,刚要应下,却听陆泊岩道:“殿下雅意,臣替韵儿谢过,只是她今日刚回京,沾一身风尘赴宴恐失礼数,容臣先带她归府休整。”
他太了解她,再次言中她心中真实所愿。
韵禾欢喜又无奈,撇过脸,嘴硬道:“我不觉得疲乏,殿下盛情相邀,若辞了才叫失礼。”
转而莞尔问燕璋:“不知都有哪些品种?”
她在对燕璋笑。
陆泊岩泛出一股酸味,往日有他在,她眼中何曾容得下旁人?此刻竟看都不看他,同燕璋言笑晏晏。
面上甚至带着三分娇俏。
韵禾余光一直往陆泊岩身上瞥,袅袅茶雾中,他脸色愈发阴沉,端握茶盏的指节可见青筋。
她知他在生气,却未生出预料中的畅快。
“陆大人可要同往?”她侧过脸,故意问他。
陆泊岩尽力放平声音:“韵儿,不可任性。”
“我不明白陆大人的意思。”
“得了,”燕璋见火烧得差不多,及时收了势,“焕之说得不错,今日的确该歇息休整,改日我设宴,邀你们兄妹同来赏荷。”
言罢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兄妹二人起身相送的动作意外一致。
燕璋浅浅一笑,转身消失在连廊尽头。
留在原地的两人先后回到禅房,谁都不言语。
四下骤然安静,前院的钟声悠悠传来,一声比一声清晰。
良久,陆泊岩朝她张开双臂:“要抱一下吗?”
韵禾盯着坚实的胸膛,那里是她日日念着的,一处能心安的归处,下意识抬步,脚尖刚动又生生刹住。
不成,她要有骨气!
梗着脖子别开脸,“不要。”
她动作幅度大,细白颈子险些要扭断了。
陆泊岩失笑,既无奈又觉得可爱,主动近前一步,把人拢入怀中,按着脑袋轻轻压在自己胸膛上。
清冽的皂角香混着室内檀香气息袭入鼻尖,酸楚顺着鼻梁爬上来,眼底泛起薄雾模糊了视线。韵禾在他怀里挣了几下,没舍得推开。
他掌心抚过她的青丝,指尖微微没入一截,近段时日的烦愁,焦灼,惊惶,还有对她私自回京的担忧与气愤,一瞬散尽,整颗心落到实处,里面满当当的,皆是怜惜。
“哥哥想韵儿了。”
韵禾为这句话欢喜地心尖发颤,仗着他看不见,嘴角高高翘着。
闷在衣襟间轻声哼了哼,“陆大人贵人事忙,竟还有工夫惦记我,真叫人受宠若惊。”
“还气呢?”
“嗯。”韵禾重重点头。
陆泊岩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行让她与自己对视,“让我看看韵儿有多生气。”
她眼尾洇着红,呼应眉间那点朱砂痣,陆泊岩眸光不可控地被她牵引,在脸颊上流连,指腹缓缓摩挲她颊边软肉,心口怦然,比回荡的钟声还颤得厉害。
韵禾被他瞧得莫名心虚,被他抚摸的地方痒痒的,渐渐生出热意,她稍稍偏头躲开,加重语气强调:“我说过的,你抛下我,我就再不认你这哥哥。”
她可说到做到!
对面二楼窗棂后,燕璋凭栏远望,将两人的亲昵尽数收于眼底。面上始终平静无波,一双眸子沉得如古井深潭,没有丝毫温度。
*
韵禾已从燕璋那里得知陆泊岩并未与曾妙菁成亲,有丝丝窃喜,但知道二人婚约尚在,那点窃喜又被另一种莫名情绪取代。
以曾家如今的情形,曾妙菁断然配不上嫁给哥哥做正妻的。
回府路上,她好几次想开口询问,因记得自己还在同他怄气,端着不肯开口。
扒在窗口出神,手指无意识勾缠着帘子下的流苏。
陆泊岩凝着葱段似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我会同曾家退婚。”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
为何忽然说起这话,为何要同她解释?
他说不清楚。
非要说的话,因她在应天时反复强调此事吧。
“哦。”韵禾扯断了一根流苏,她垂着眼,将断掉的一截在指尖绕了绕,打成结。
陆泊岩看着她指尖打的死结,喉头动了动,“韵儿没什么要说的么?”
他以为,她会欣喜地问他何时退,甚至雀跃地扑进他怀里。
她只是静坐着,像无风时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母亲还会为你相看更好的人家。”韵禾没看他,说完将流苏随意搁在座上,重新看向街道。
京城一切如旧,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可韵禾觉得自己变了,哥哥也变了。
回到侯府,韵禾先去瑞萱堂向楚氏请安。
楚氏正倚在窗边翻书,见她进来,坐直身子看过来,脸上挂着笑意,没有暖人的温度。
淡然关怀几句,随意问些江南风土,便让她早些回院子歇息。
韵禾应下出来,径直回琼芳院,下江南带走屋中许多东西,如今的寝殿空荡荡的,略显冷清。
她的念头刚起,听见身后陆泊岩说:“我已派人去应天,将你落下的物件尽数寻回,缺了的也补上。”
他站在门口,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
韵禾盯着他影子的末端,点点头。
“云井和莲久会随着回来,这些日子先她们伺候你起居。”
陆泊岩身后,立着两个低眉敛目的侍女,皆是韵禾屋中伺候多年的,这句嘱咐显得颇为多余。
韵禾仍是点头,吩咐她们:“去备水吧,我乏了。”
话对着两个丫鬟说,却是在提醒陆泊岩,他该走了。
“也好,你先歇着,我明早来看你。”他转身离开,行了两步又停住,背影在暮色里停顿须臾,未等到身后半点声息,才抬步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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