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时光稍纵即逝,陆泊岩一入值房又是忙得不辨日夜。
韵禾寻着空,带了燕璋往日赠她的东西来到三皇子府邸。
门房早得了令,见她近前,躬身禀道:“殿下今早出府,尚未归来。”
韵禾:“我在此候殿下回府便是。”
门房为难劝:“殿下有两日未归,小的不知归期,姑娘不妨改日再来。”
韵禾心如明镜,知道暗中定有人监看,即便没有,门房也会很快将消息报给燕璋,遂坚持候在门口。
门房不敢擅专,借口询问管事,转身入了府。
不多时,报信的门房折回,脸上堆着笑迎她入内。
穿过回廊,又到初来那次等候他的中院花厅。
厅内炭火正旺,青瓷美人觚里斜斜插着一枝含苞的红梅,幽幽暗香浮在暖香中。
侍女鱼贯而入,奉上热茶与点心,韵禾目光扫过,皆是先前同燕璋讲过的偏好。
领头穿玉色宫装的女使另递来一个缠枝纹鎏金手炉,“殿下交代过姑娘惧冷,特意备了这个。”
韵禾记得她,先前来便是她伺候在侧,含笑谢过,问:“殿下此刻在何处?”
女使并未说具体,只道:“殿下在城外,已遣人快马去请了,姑娘略坐坐。”
一等便是一个时辰有余,茶换了三盏,点心冷了又添新的,仍不见燕璋。
韵禾坐得乏了,又不好意思起身走动,悄悄挪了挪身子,尽力寻一个舒服的姿势。
女使察她神色,温声进言:“姑娘若坐得闷了,奴婢陪您往后园散散可好?”
韵禾求之不得,面上却谦道:“我贸然前来已是失礼,再随意走动只怕不妥。”
“姑娘不必多虑,”女使笑意温婉,“殿下早吩咐过,姑娘来府上万般都可自便。”
“那有劳了。”韵禾这才颔首,起身随女使步入后园。
园中景致与她见过的京中其他府邸迥然不同,精雕细琢的假山池沼旁,竟是一大片菜园子!
几畦青翠的菜秧子在冬阳下舒展,她不识的,叫不出名字,垄沟间还覆着薄薄一层未化的雪。
倒是朴拙生趣。
韵禾不禁驻足。
女使含笑解释:“殿下常说食乃民生之本,皇亲贵胄更得知稼穑之艰,在园中辟田种菜蔬不为充饥,只为时时俯身,理解百姓甘苦。”
两人说着话,忽有一物从假山后掠出。
韵禾下意识后退,鞋跟绊在田垄上,趔趄着往后倒去,被一个坚实臂膀稳稳托住腰背。
惊魂未定抬眸,正撞上燕璋温润的眸光。
忙直起身离开他的臂弯,福身道:“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燕璋收回手,视线掠过她微红的耳尖,缓缓移到假山上,锦鸡立在上头,扑闪着翅膀,抖落零星雪屑。
“吓着你了吧?是我养的白羽锦鸡,总关不住往外跑。”
韵禾顺着望一眼,垂首道:“是臣女来的冒昧。”
“你肯来我便欢喜。”燕璋弯起唇角,随后抬手引她向菜畦外走:“刚化过雪田里泥泞,走这处。”
他步履从容,沾泥的靴底偶尔碾过冻土,发出细微碎响。
韵禾低头跟在半步之后,见他身上大氅带着浮灰,似是未及更换,低声问:“殿下刚赶回府?”
“是。”
“臣女是不是扰了殿下的事?”
燕璋停步,回身看向她,玩笑道:“知道我不在还要等,眼下却说这话,未免太虚了些。”
韵禾被说得脸热,一时语塞。
燕璋没放过她,追问:“是笃定我的人能带你进来?”
韵禾点点头。
“原因呢?”
“臣女在府门外等得久了难免引人注目,这对殿下无益,故而不会让臣女久等。”
燕璋重重叹一口气,语气失望:“我当你明白我的心意才有这份自信,原是算计啊。”
韵禾脸颊上的红润更深,小声反驳:“不是算计……只是一点猜测。”
“猜得不错,不过——”燕璋倾身靠近一些,“我不在府中,底下人若想不到这层关窍,你岂非为我惹了麻烦?”
韵禾后退半步,“殿下御下有方又思虑周全,能一早将臣女的喜好这般小事交代下去,自不会在要紧事上疏忽。”
燕璋留意到她的动作,低低一笑,重新站直身子,“你的喜好并非小事。”
说罢继续引着她往前走,边走边介绍这块所种何菜,收成如何,独不问她的来意。
“殿下,”韵禾忍不住唤住他,“今日前来,实是有话想同殿下说。”
燕璋驻足,“走累了吧,前面是我常歇的听澜轩,里头烧着炭,去那里歇着说也不迟。”
听澜轩内暖意融融,简单陈设着桌椅书架,三折屏风后是何韵禾不得见,却见满墙字画观工笔乃出自一人笔下,至于何人,不问也知。
不过清峻凌厉的笔锋与待她时的温和周到截然不同。
韵禾不知不觉瞧入了神,她擅长作画,笃信字迹能见人心性,略微明白为何陆泊岩说三皇子不似表面一般好相与。
燕璋不介意她的端详,兀自落座,待人奉来茶点才出声唤她:“先喝一盏热梨汤润润喉,手炉要换炭吗?”
韵禾回神,摇头道:“不必了。”
燕璋愈是体贴,她愈不好开口,还是早些道明来意为好。
“臣女此来是归还殿下所赠之物的,”说着搁下手炉,捧出扳指奉上,“其余物品还留在花厅,至于殿下给的墨……臣女已用了,择日寻得同样的再归还。”
燕璋不接,懒懒靠进椅背,好整以暇看着她,“计较这么清楚,要同我划清界限么?”
“臣女再三自省,自觉才德浅薄,配不上殿下厚爱,故而……”
“原是后悔了。”燕璋打断她的话,抬手挥退左右,目光落在局促的莲久身上。
韵禾会意,示意莲久一并退至轩外。
“我给过姑娘选择的机会,姑娘信誓旦旦说不后悔。”燕璋接续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愠怒。
韵禾自知理亏,半垂眼帘不敢看他,“那时是臣女不自量力。”
“是那时不自量力,还是近来有人和事使你动摇了?我对姑娘坦诚,姑娘却将我的真心视作可随意推拒的赠礼,未免伤人了些。”
他语气急转直下,夹着几分失落,恹恹的,倒显得韵禾成了戏文中的负心人。
“臣女有愧,但绝无轻慢殿下之意。”她加重语气,极力表现出诚恳,“殿下若有气,臣女愿领罚赔罪。”
“姑娘以为如何赔罪能弥补我?”
韵禾答不上来,双手还托着扳指举在他跟前。
从衣袖未掩盖的清瘦腕骨,到微微发颤的葱白指尖,燕璋一寸寸览过,眸光幽深望不见底。
而后沉吟开口:“姑娘善丹青,替我做幅画吧。”
做幅画不难,韵禾将信将疑抬眸,“只一幅画?”
燕璋颔首。
“借殿下的笔墨一用。”韵禾暗自松口气,想早些将这债还清。
燕璋:“今日不便,改日我再请姑娘来作画。”
天色尚早,韵禾不明他有何不便,却不好多问。
随后将扳指往前送了送,嗫喏问:“那这扳指……”
“帮我戴上。”燕璋抬手,掌心朝上伸至她眼前。
韵禾稍有犹疑,但念着自己是来“赔礼”的,得拿出诚意,终是捏起扳指,小心翼翼往他拇指上套。
指背不经意擦过他微勾的食指,痒意瞬间爬遍全身,激得她手腕颤动,不待扳指抵达指根,慌张收了手,背到身后。
燕璋面色如常,未多说其他,食指着力将扳指顺到它该在的位置,自下而上看进她低垂的眼中。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其他物品,姑娘自留用罢。”
“臣女不能收......”韵禾想推却。
燕璋:“姑娘已伤了我的心,还要再三推拒我一番心意吗?”
“……”韵禾只好点头应了。
燕璋唇畔浮出浅笑,“姑娘请回罢,待得空,我会差人请姑娘来作画,届时希望姑娘莫要推辞。”
*
眼见午膳时分,韵禾虽在三皇子府上垫了点心不觉饿意,但思及吉祥斋新出的糕点不错,吩咐车夫转道。
下了马车,忽想起未戴帷帽,莲久折身去拿,韵禾却望见长街斜对面酒楼阶前,陆泊岩正与一人含笑交谈,并肩步入店内。
不及细思,提裙快步追了过去。
到了酒楼廊下,才踌躇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她未戴帷帽,他身旁还有外男。
陆泊岩闻听动静回眸,四目相对的刹那,先是意外,旋即勾起温煦笑意,朝她招了手,“韵儿。”
韵禾扬起笑容,敛裙上前。
人到跟前,陆泊岩极自然地抬手,替她捋顺鬓边碎发,“为何在此处?”
碍着外人在场,韵禾不能明说去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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