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禾抽出胳膊,后退半步,“我和殿下仅仅几面之缘,殿下用情意二字……未免过于言重。”
彼时她情急之下为自己寻求倚仗,孤注一掷,与情意无关,如今她对他,也谈不上情意。
“情意深浅与相识长短并无干系,何况我们来日方长,你若觉得此时说情意太重,我换个说法……诚意,如何?”燕璋仍是一派温和,声音和缓,但他的笑,总深不见底,“那扳指是我允诺娶你的信物,有母妃在天之灵见证,断然不会食言。”
嫁给三皇子,他会为她撑腰,像那日在护国寺一样,皇子妃的身份,也能让她摆脱外人的轻视。
本该欢喜,心中却无半分雀跃。
燕璋新拿出一支缠丝琉璃钗,替她簪入发间。
钗头由金丝勾出莲花状,花蕊与几重花瓣皆为蓝色琉璃,经光映照,呈层次不一的浅色,中心处透着白。
钗尾泪珠状的一滴红色琉璃悬垂,恰与她额间的朱砂痣相映。
“很衬你,戴着。”燕璋按住她欲抬起的胳膊,顺手取下青玉簪收入袖中,“作为交换,这支我留着。”
他赠礼的方式,让她无法开口推辞。
燕璋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而问她素日可有喜欢的东西,道是加深彼此间的了解。
韵禾简要说了几样。
燕璋听得认真,真似将她所言一一记下,末了微笑道:“既是互相了解,你不问问我的喜好?”
韵禾心说这人真奇怪,互相了解是他说的,且他既有想法直说就是,何必多余让她问。
可人家先行摆明诚意,她不好推却,顺着话发问。
“我喜欢你额间的朱砂痣,很像雪地里落了一滴血。”燕璋目光灼灼凝在她眉眼之间,“也喜欢你说话时总垂着眼躲闪,可又躲不干净的样子,尤其是面对我。”
他嗓音磁性,清泉流淌一般悦耳,说出的话更似刚煮开的糖浆,又甜又烫,她不敢接,却忍不住被吸引。
她接不了他的话,只能仓促垂眸,避开他过于直白的凝视。
这样一来,更验证了他话里所说。
韵禾咬咬牙,努力与他对视,盯着他含笑的眸光,一本正经道:“殿下如此说话不成体统。”
说出口觉得自己语气莫名熟悉。
随后听燕璋低笑:“不愧是兄妹,从前焕之为我伴读,规劝时也常说这话。”
提起哥哥,韵禾不免想起坦诚心意的那一夜,心口涌起一阵钝痛。
这些日子,她反复回味那句“哥哥也喜欢韵儿”,她话说到那份上,不该被误解为兄妹之情,唯一的解释,是他故意回避,并用这句话提醒她,他们是兄妹,他对她,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他先前便时时强调避嫌,规矩,男女有别,怎会容许她对他有逾矩的心思呢。
她还是太冲动了。
如今算起,自那晚后,已经有六日没见哥哥了,他怕是刻意避着她。
燕璋打断她的思绪:“提起焕之这般伤怀,吵架了?”
韵禾摇头。
燕璋并不多问,劝道:“兄妹间拌嘴常有,我儿时同皇姐也时常争吵,动辄冷战数日,如今想来,当真憨傻......罢了,咱们便不提惹你烦闷之事,你瞧后面池子里的荷花,与方才在园中开的,可能看出什么不同。”
韵禾随他挪到后窗去瞧,看不出有何不同。
“荷花相似,唯景不同,方才在园中你和花一样,是供旁人谈论风景,在此处,你是主宰,满池荷花独属你一人。”
燕璋话里有话,但说完便借口离开了,留她独享静谧,回味他话里的意思。
*
韵禾离开许久,又同永康公主一起回园中水榭,众人心中各有计较。
同为贵妃所出,三皇子常被忽视,永康公主却自幼受宠,相貌随贵妃是其一,重要是心思玲珑,懂得花心思讨父皇欢心。
贵眷们见韵禾得公主青眼,对她更殷勤,并非只将她当楚氏的依附,或谈论陈年旧事的话口。
韵禾明显感受到她们的试探与讨好,或自愿或受母亲吩咐来主动找她攀谈的贵女越发多,不多时将她围在中间。
头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体会众星捧月,韵禾感到陌生,有些无所适从,又......隐隐欢喜。
更加透彻了燕璋得言外意——他会让她的境遇大不相同。
韵禾扶了扶鬓边的琉璃钗,唇畔不自觉上扬一寸。
去三皇子府的一遭,似乎赌对了?
*
自韵禾回到席间,楚氏就注意到她鬓间琉璃钗出自宫中,直到席面散去,回府的马车上才问起:“钗是公主赏的?”
韵禾小幅度点头,默认她所问。
楚氏:“公主同你谈什么了?”
“公主问了我江南风物,平日读何书、擅长何艺,还有些家常话。”韵禾没撒谎,永康更衣回来,的确与她闲聊许多,有关她的事,事无巨细都问了个遍。
楚氏常年与后宅官眷周旋,亦通晓些宫里宫外的关系,闻言心中透亮,看韵禾的目光添了几分难明的复杂。
永康约莫是看上她了,只不知是永康一厢情愿,还是三皇子的意思。
毕竟早先三皇子中意纳陆远婷,寂然半年多,忽对韵禾青眼有加,委实蹊跷。
楚氏近来听过两次底下人回报,说韵禾半夜还往陆泊岩院子里去,他也常夜半从她院中出来,为此心里一直不踏实。
两桩事放在一起,楚氏思绪飘远了些......若真要二选一送去三皇子身边,眼前这个的确比四丫头合适。
不求她能给侯府带来利益,早早送出去,自己早些落个清净。
遂温声道:“想是公主与你投缘,日后可常来向她问安。”
韵禾温顺应了,二人一时无话。
楚氏腰后垫着软枕,靠在车厢上阖眸养神,韵禾双手放在膝前,垂眸坐得端正。
她在楚氏跟前惯常规矩。
车轮辘辘碾过长街,一路畅行,忽而从斜巷中蹿出一辆失控的驴车,横冲直撞地撞向马车。
车身震荡,韵禾惯性掀离座位,扑倒在楚氏膝上。
马儿嘶鸣,高高扬起蹄子,车夫拼死拉住缰绳勉强阻住马车颠倾之势,自己反被甩下马车,重重摔滚到路旁。
同时,不知从何处窜出数名山匪装扮的汉子,持刀冲向马车,寒光直刺车内。
楚氏倏然变色,未及思量反身挪到韵禾身前,以背相护。
长刀仅入车门寸许,持刀人手腕被一柄飞来的短剑击中,吃痛松手之时,人也被一脚踹飞。
涌来的护卫与匪徒缠斗一团。
林东持剑挡在马车前,对内道:“三公子早有防备,太夫人和姑娘宽心。”
楚氏这才坐正身子,一只胳膊仍横拦在韵禾身前。
韵禾感受到她的颤抖,抬眸可见她侧脸绷紧,唇色淡白,眼底惊悸未散,但面上显露半分怯意,侯府主母的威仪未因险境有所消减。
看着她,韵禾久久不能平复心中颤抖,分明是毫无血缘,对她平淡如水之人,怎会在生死刹那,以血肉之躯相护?
马车外打斗声渐息,山匪被尽数擒下,林东将人交给赶来的兵马司官兵,上马护送马车回侯府。
楚氏这才收回手,只字不语,神情依旧淡然,仿佛方才的以身相护并未发生过。
韵禾想道谢,嘴唇翕张,没发出声音。
她的确被吓到了。
*
瑞萱堂。
楚氏饮一盏温茶安神,气色已恢复如初,抬眸问:“知道是何人吗?”
陆泊岩:“擒获的贼人招供,他们受前户部员外郎的儿子所雇,伪装成山匪刺杀。”
楚氏忖了须臾,“与你调查盗粮案有关?”
陆泊岩:“是,儿子连累母亲了。”
楚氏:“你是为朝廷做事,无须自责。”
因盗粮案家破人亡的官员不少,心存报复之人定不止一个,陆泊岩多方提防,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次有惊无险,不代表次次幸运。
“母亲近日尽量少出门,出门亦要带足人手随行,身边断不可离人。”
楚氏点头,叹道:“暑热原是不多出门的,今日应永康公主之邀赴宴,没承想遇到这种事,罢了罢了,日后少出门便是。”
“永康公主?”陆泊岩忙着朝政上的事,楚氏未提及,他不知有赴宴一事,闻言目光骤沉,追问:“席上还有旁人吗?”
楚氏数出几家赴宴的女眷。
陆泊岩:“没有男子?”
他的紧张不加掩饰,楚氏瞧出端倪,“为何如此问?”
“没什么,”陆泊岩迅速找借口遮掩,“母亲唯一一次出门便被盯上,儿子唯恐是席上有人泄露了行踪,故而留心一问。”
对方要报复,自是盯侯府动静,与赴谁的宴干系不大,他的解释漏洞百出,楚氏没点破,只道:“女子宴席,有外男成什么样子。”
暑热正盛,永康偏选这时候设宴,陆泊岩不信没有旁的缘由,从瑞萱堂出来,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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