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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冢中人难辨名姓

小说:

张武陵

作者:

八百金

分类:

穿越架空

四年前涂惜女大难不死,被一个道士救了性命,丁谑命令信差丁钟吕追查二人踪迹,他一路追去京城,起先还有回音,渐渐地失去联系,丁谑强制召回,不从。

之后便是一拨又一拨的达官显贵搜山,意图找到通往桃花公主坟的路途,皆迷不得入。

延嘉十五年丁钟吕归来,带回的不是涂惜女,而是撺掇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土匪寨子,由他领路找到桃花公主坟。

那一天恨水溪漂满尸体,血水汩汩。

丁谑没有处死丁钟吕,既然他不想做冢中人,那就把他的记忆打乱,永远留在溪边做一只无巢之鸟。

“两败俱伤,何至于此?”丁悱恻努力回想,想不出半点相关的记忆,脑子坏得够彻底。

“大老爷爱惜亲人,不愿我们在外奔波流离,但有人不识好歹,便没办法了。”丁询说话轻轻的,有点遗憾。

丁谴撇下嘴角,他两边都看不惯,嚷道:“随云姐住在旁边,我们抓紧时间送帖子。”

丁随云家在恨水溪南,左右都没有人住了,敲了三遍门,无人应答,丁询猜她可能去义庄换药。

她和丁结雨一战伤得不轻,恨水溪不去了,督水工不做了,成天关在屋里舔舐伤口。

“我倒是听说随云姐的状况不好,发疯冻死在外面也有可能。”

丁谴并非危言耸听,桃花公主坟死的人太多,死因也多种多样,更离奇的死法都有,比如吃穿不愁却活活饿死,心碎而死,还有互捅刀子殉情的。

“嘎吱”一声,门开了,丁随云站在门槛中,屋里摆满各式各样的铜镜,她双目通红,神色疲倦,声音十分沙哑:“我听见黄莺叫。”

“随云姐,你还好吗?”丁询问道。

丁随云的瞳孔滑到眼尾,被她注视的丁悱恻低下眼行礼,已经失去所有关于云、关于雨的记忆。

“很坏,很不好。”

她垂着头,一声声呼吸又重又闷,手已搭上腰间软剑,剑鸣哀哀。

这是失控的前兆,丁询毛发悚立:“日头已晚,不多叨扰了!”

“她快暴动了,跟我走。”丁谴谨慎地拽住丁悱恻,眼睛没有离开白杜鹃半寸。

丁悱恻却不退,挡在门前,善白剑铮铮,与百炼钢相应,其声清越,如一泓清水涤瑕荡秽。

“你要找黄莺鸟?我可以帮你吗?”

可怜的外乡人不知道,黄莺就锁在他的脚踝上。

令人紧张的杀戮之气悄然瓦解,丁随云那双琥珀似的蒙蒙亮的眼睛,独独望着丁悱恻:“恭喜恭喜,坟中鬼再添一人。”

“随云姐!”丁询高声阻断她的话语,然而丁悱恻终究听见了。

丁随云关上门扉,他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暴动是什么意思?”

丁询默默然,丁谴笑道:“有什么不敢说的?吃下五颗换仙丹后,长命二百岁三百岁一千岁,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失忆,自毁,寻死,周而复始,随云姐历经两次暴动,大老爷都给她清洗了记忆。”

丁悱恻如堕冰窖:“我的记忆也被大老爷洗掉了吗?”

“你跟随云姐不一样,随云姐是白杜鹃的并发症,你是风寒外侵,高热所致。”丁询宽慰道,“别多想。”

多思多想,在桃花公主坟是自毁的前兆。

丁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随云姐要是顶不住第三次暴动,再洗一次记忆,就得去灵堂睡青铜棺、做抬棺人了。”

抬棺人都是暴动三次的白杜鹃,而对他们更贴切的形容是——无心之人。假如说白杜鹃尚存一丝为人的执念,那抬棺人便是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如同草木无心无情,陷入没有目标、没有追求、没有意义的平静。

“吃第六颗换仙丹可以治好吗?”

“可以!”丁谴捧腹大笑,“可以快点治死。”

喜帖还差抬棺人和收尸人。

十六口青铜棺停放在灵堂中,左右高挂挽联,供桌上摆十六个牌位,屋檐下挂着一个绿绣斑驳的铜钟,钟内悬舌,铃舌绑着一条绳索,下垂至一人高的半空。

丁悱恻没有费劲叫抬棺人起来了,把喜帖放到供桌上面。

屋顶上吊着残阳,雪中留下驴车的两道车辙印,天色晦暗,义庄门前点着两个灯笼。

问春归手执紫檀烟杆,烟杆上镶嵌着花纹繁复的银饰,乌唇吐出来的烟雾有淡淡的酒味和梅子香。

“请我吃喜宴?”问春归怏怏的,“不好吧,我又不姓丁。”

“随便你。”丁谴把药钱扔到柜台上,自己配了一副安神汤,他晚上睡不好。

问春归把喜帖搁到花瓶边,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视丁悱恻。丁悱恻坐在交椅上,怀中拢着最后一封喜帖和红梅,神色却如丁香结,负担着解不开的忧郁和愁怨。

“怎么不高兴?”问春归说。

“没有不高兴。”丁悱恻提不起精神,“你本家姓什么?”

“我要翻下自己的医案,不然想不起来。”问春归让他帮忙拿烟杆,然后到柜台后打开抽屉,抽屉中放着一尺见方的木盒,挂着三个锁头。

连开三个锁,总算从中捧出一册厚厚的病案本。问春归翻开病案,半俯下身,手掌盖住其他字迹,指着一个名字说:“噢,原来我叫陈海棠,‘海棠花上问春归’。”

丁悱恻的心跳声如擂鼓,他亲眼目睹了扩散开来的涟漪——问春归所指的三个字不是“陈海棠”,而是“张武陵”。

丁询也有些兴趣,一手搭着交椅,珠链晃晃悠悠,正要低头细看,只见丁悱恻含住翡翠烟嘴,仰头吐出缭绕的烟雾,温热的气息洒了丁询一脸,问春归顺势收起病案本。

“咳咳!”丁悱恻呛得咳嗽,“不好意思,原来我不会抽烟。”

“浪费!”问春归拿回自己的烟杆。

丁询拍了拍他的后背:“宵禁快到了,我们回去吧。”

“还有最后一封喜帖,”丁悱恻展开红纸,“丁香空结雨,何许人也?”

丁询早知丁悱恻忘了,因此没有多说,拿过喜帖折了两叠:“结雨哥昏迷不醒,帖子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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