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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凡尘事

小说:

义兄他又争又抢

作者:

昆仑白泽

分类:

古典言情

这里除了船工就是侍卫,没有别的女子,这声“姑娘”定然是在叫青棠。

回头望去,方才岸上着官袍之人,正一脚踏在船上一脚踏在踏板上,被侍卫拦着朝她招手,“请姑娘留步。”

平凡小民对官老爷皆存敬畏之心,青棠也不例外,看见官府之人本能地想低头,却听那人开口:“劳烦姑娘代为传话,卑职长兴县县令陈明,在此恭候殿下多时,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请移步县衙内歇息。”

陈明躬着身子朝青棠揖礼,面上堆笑,比刚才的船工还要恭顺三分。

青棠受宠若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官老爷朝她行礼,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

他要见庆王,但楚珩这个假庆王是决计不会见他的,找什么理由回绝呢?

脑中一时混乱,正无助时周林赶来,将她挡在身后,神情颇为严肃地对县令说道:“殿下口谕,众人听令。”

县令等人齐刷刷跪下去,静等王令。

周林清清嗓子,“殿下说,本王代天子巡视,查访民情,一切从简,不得筹备铺张、叨扰百姓。”

陈明过于紧张,揣测不透其中之意,意识是见还是不见?话是正话还是反话?是真的不需他招待?还是责他未有远迎,搁这阴阳他呢?

越想越纠结,不由得手心发潮,这可是庆王殿下,天子血脉,一句话能定人生死,也能助人一步登天。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有几次机会得见天家人,思量片刻,预备豁出去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在殿下面前混个脸熟,总归是有好处。

起身给传话人行了一礼,“这位大人,在下陈明,敢问大人,可否允下官拜见殿下?”

“不敢不敢,我只是殿下的长随。”毕竟是朝廷官员,周林对他还算客气,压低声音:“不瞒县令,殿下身体微恙,刚服药睡下了,县令还是请回吧。”

“殿下病了?可严重?下官这就找郎中来为殿下诊治。”陈县令流露出担忧的表情,仿佛病的是自己老娘。

周林给出责备的眼神,“殿下身边自有御医侍奉,不劳大人费心,一路舟车劳顿,殿下身子疲乏也正常,若大张旗鼓请郎中来,冲撞了殿下,咱们有几个脑袋够丢。你说是不是,陈大人?”

陈县令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赔笑,“是,是,大人说的是,是下官思虑不周,只想着殿下安康。下官略备薄礼,还望大人转交给殿下,愿殿下早日康复。”

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愿放弃,人不到庆王跟前,东西到了也一样,庆王见到东西也会想起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周林已然不悦,声音明显发沉:“陈县令这是何意,殿下刚说了不愿叨扰,你是要逆殿下的意?”

陈县令才发觉言语有失,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刮子,忙改口道:“都是些长兴县的土产,给殿下与诸位大人尝尝鲜。”

周林佯装思考,为难地道了声“也好”,命人去查验岸上的箱笼,只捡些补品和食材搬上船。

陈县令千恩万谢,临走前还不忘对周林重复一遍自己姓甚名谁,唯恐周林忘记将今日之事禀明殿下。

周林随便应下,陈县令率随从对着官舱方向揖礼三次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青棠见人走远了,对周林说道:“幸亏你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你家世子可醒了?”

周林摇头:“世子服了补气安神的药,估计还要睡上个把时辰。”

青棠与周林已十分熟稔,见他私自拒了县令,玩笑道:“你撵走了县令,私下做了他的主,小心他醒了罚你。”

周林也笑:“我哪敢,世子之前有交代,不允许任何人上船。”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青棠又问:“不允许任何人上船,那有没有说不允许船上的人下去?”

“这……”周林挠挠头,“世子没有交代,怎的?姑娘想下船去?”

“没,没有。”青棠讪笑,“我还要习字。”

她当然想下船去,从听到船工谈话开始就想上岸去逛逛,自出发起,到哪里都是被人严密防守,弄得人神经紧张,如今大难已过,应该放松放松了。

只是不能告诉周林,让楚珩知道,又要被说教。

就趁着他睡觉的功夫下船去逛一会儿。

念头一旦萌生,便是做什么事也心不在焉,只觉岸上的每一声叫卖都是在勾魂儿。

饭时已到,楚珩那边没来人请,青棠让金蝶和银蝶将午膳摆到飞庐里,简单扒拉两口,打她二人女休息后揣上银票,挎上从伙房借来的竹篮下船去。

踏板处有侍卫把守,对经过之人都要认真搜查一遍。

看着侍卫正在搜船工的身,青棠心里发慌,会不会也被这样搜身。

可转念一想,慌什么,侍卫都知道她是楚珩的义妹,连周林见了她都要客气几分,这般畏缩反倒让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地过去说清目的,反正楚珩也没有不让下船的命令。

她挺挺胸脯,控制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果然,侍卫没有拦她,恭敬地将路让开。

就这么顺利下了船,青棠的脚步越走越快,甚至小跑起来,她原在乡间散漫惯了,这是十几日就如同坐牢一般,此刻终于出来了,自是心中兴奋,眼角眉梢笑意难掩,上扬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溧水流经长兴县,河面宽阔,水势平稳,是船只停靠休整的好地方,因此长兴县漕运兴盛,是漕粮与商货装卸转运的重要之地。

船只往来密集,自有无限商机,经济之繁荣远胜于普通城镇。

加之佛诞节,热闹光景更甚以往。

兴城县城距河岸仅二里之遥,更有溧水支流穿城而过,城内街巷店铺鳞次栉比,行当五花八门,车马穿梭,生意兴隆,看得青棠眼花缭乱。

东瞧瞧西看看,只觉什么都好,当然她也没忘记先办重要的是,兑换银票。

没有银子,东西再好也只能干看着。

跟挑担的樵夫打听后找到钱肆,挑了一张破损最严重的银票递到柜台上核验。

银票泡过水,不知还能不能用,先拿一张最破的试试,其余的心里也就有底了。

银票字迹变淡,边缘破损,柜上的伙计不敢做主,对她说了句“姑娘稍待”,去找掌柜把关。

掌柜拿过银票核对水纹【1】与密押【2】,半晌没给回信儿。

柜台高五尺六寸,黑沉沉的,青棠踮起脚尖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握着篮子的手不由得起了一层细汗。

银票可千万不能作废呀,哪怕兑出一半来也好,盘算买的东西可全指望它了。

终于,掌柜将银票交给伙计,发话:“无碍,全额兑,工墨费按三文收。”

青棠这才放下心来,看着伙计拿着银票到后堂去,不多时包着银子和铜钱回来,当着她的面用戥子称了。

“二十两银票兑换现银二十两,除去工墨费六十文,余十九两九钱四分,姑娘收好。”

青棠觉着不对劲,细想一下问道:“掌柜不是说工墨费三文吗?为何又变成六十文了?”

“姑娘有所不知,工墨费是按每贯三文银子算,二十两银子兑二十贯钱,所以共计六十文。”

银票是贵重之物,大都精心保管,少有损毁,因此人们不知折损价格也正常,伙计很耐心地为她解释,又将她送出银肆。

青棠摸着包银子的纸包,多少有点心疼那六十文钱,猪肉才二十文一斤,银票只是墨迹晕开些,就要收六十文,真是贵死了。

三斤猪肉呢。

银子贴身放好,铜钱太沉,仍旧用纸包了放在篮子里,拿布盖上。

有了银钱,自然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但过日子仔细惯了,青棠揣着钱并不乱花,先买了两包蜜枣给楚珩,他每次喝药时都苦得皱眉头,吃些甜食会缓解,况且枣子能补气血,对他的伤势恢复也有利。

还要给周林买些礼物,上次一时气恼责备了他,很是过意不去,想着送些礼物赔罪,但礼物不好选,便宜的怕他瞧不上,贵重的自己又买不起,直到现在也没想好送什么,只能走着看。

之后又买了些女子贴身所用之物,楚珩很细心,该备的都给她备下了,只是一个男子未必想得全。

就比如船上并未备梳头擦脸之物,这两日她用的是金蝶和银蝶的东西。

篦子、抿子、刨花油从挑货郎摊位上就能买,但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她想买些好的,寻个恰当的时机送给她们,虽然她们是听楚珩的令过来服侍,但自己这个当“主子”的也不能太小气。

走进一家胭脂铺,身着红衣、头戴珠翠的掌柜娘子笑盈盈地迎上来,听她说明来意,推荐了几盒胭脂。

青棠一问价格就犯了怵,借口再看看。

掌柜娘子哪能放过上门的买卖,赶紧让小伙计倒茶,打开一罐胭脂,在青棠的掌心涂抹。

“一文钱一分货,你看这颜色,这质地,哪一点不比外面的强,我跟你讲,这盒胭脂只采当日开的红蓝花瓣,清洗干净后舂捣滤汁,再配上珍珠粉反复淘澄,不管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都有面子。”

说着为青棠涂了些,又描了眉,稍一装扮,素淡的容颜瞬间添了几分柔美。

青棠被说得有些动了心动,想想也是,送人就要送好的,婢女们都是王府出来,必定见过好东西,送得太差只怕她们会嫌弃。

她很少打扮,此刻照着镜子,镜中自己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胭脂的确是上品,状若凝脂,色如丹霞,自己也该买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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