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书肃最终还是没有回女桢的话,只瞥她一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半哼半叹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薛书肃推门进了西厢,江檐正背对着他,靠在书桌旁的圈椅上翻着一本书。
“你怎么又过来了?”江檐没有回头,但是语带笑意。
“你门都没上锁,不就是在等我吗?”
薛书肃语气平平,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江檐正欲倾身转头去看,手中那本书就被抽走随手扔在了桌上,然后整个人连带着椅子都被转了过来,薛书肃俯身把双手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将江檐圈在其中,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的动作迅速,带来了一阵风,让桌上的烛火也跟着晃了晃,此刻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那光影一起摇摆,明灭不定。
薛书肃低头看着江檐,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一张脸照得半明半暗,江檐也仰起脸,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与他目光相接触,眼神里带着一点无辜和询问,纤长的眼睫一边泛着细碎微光,另一边垂下浓黑的阴影,江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
这张脸薛书肃看过太多遍,但此刻又在烛光下细看,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好像他从未真正看清过。
薛书肃心中生出一点烦躁,于是他伸出一只手,覆盖住了那双扰他心神的眼睛,他感受到江檐的眼睫戳在他的掌心频频翕动轻颤,传来阵阵麻痒之感。
他将还撑在圈椅扶手上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扣住了江檐的下颌,迫使他更加仰起头,力道略微有些粗暴。
江檐闷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却只能靠倒在椅背上,退无可退,只得仰头由着薛书肃的动作。
薛书肃的吻落得又重又深,扣住他下颌的手不断收紧上抬,直到江檐无法喘息,双手收紧抬起攥住了他的衣襟,他才松开。
江檐总算喘到口气,薛书肃却也不退远,松开了盖住他双眼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薛——”
“别说话。”
江檐看着薛书肃陡然变得强硬执拗的样子,迟疑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未及反应,薛书肃又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江檐被他带着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膝弯碰到了床沿,他吃痛一下子坐倒,又顺着那力道躺倒了在床上。
薛书肃的动作顿了一瞬,好像一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趁他停顿的时候,江檐伸出手,轻柔地贴上薛书肃的脸颊,他还仰面躺在床上,不说话,只是用掌心抚蹭着。他大概能猜到女桢说了什么,冥冥中似也感觉到了薛书肃今夜如此反常的原因,但此刻他不想问也不想解释。
薛书肃把那只贴在他脸上的手握住,扣在掌心里,然后按回了枕上。
他的手指抵着江檐的手腕,将人压在了身下。
江檐默许了他的动作。
他依旧仰着头,由着薛书肃从上至下抚过他的身体,偶尔细碎地低应一声,或是轻颤一下,却始终没有躲开。
江檐始终没有闭眼,他在各种感官交织的混沌中,透过被汗水沾湿的睫毛看着薛书肃。
待薛书肃终于松开他的手腕,他便抬起手轻拢在薛书肃的后颈上,将他抱住拉近了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薛书肃将脸埋进江檐颈侧,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然后躺在了江檐身侧。江檐的手依旧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抚慰着。
薛书肃闭着眼没有动。
又过了许久,江檐的手慢慢停了,呼吸也变得绵长而轻缓,身子沉沉靠在枕上,睡着了。
烛火已熄灭,薛书肃却睁开了眼,他将江檐的手臂从身上挪开,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打开了窗户。
月光皎洁,夜风温柔,他回头看着江檐,只见他长发散落在枕间,肤色莹白,眉眼舒展,沉睡的面容在月色里显得愈发清绝。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薛书肃突然想起了这句诗,他又多看了几眼,然后便穿上外袍,找出了一道火折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芙林山庄里巡逻的护卫比平日少了许多,大约是因为抓住了奸细,护卫撤掉了一些,又被调走了一些去看押柳月白,薛书肃脚步放得极轻,专挑阴影里走,不费多大力气就绕开了仅剩的几处岗哨。
同善堂离听竹苑并不远,都在山庄僻静清幽之处,不多时,他已经站在了门口。
万籁俱寂,薛书肃听得同善堂里毫无动静,便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只闻得一股幽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因为白日里点的香烟味已散去,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此时更清晰了些。
薛书肃先没有打开火折子,只是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幽暗中观察了片刻,才将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开始往里走。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层叠的牌位依然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他闭上眼,又深吸一口气,在黑暗里循着那股金属气息慢慢走,走到供桌前站定,才将火折子打开。
火光一亮,他眼前有了轮廓,然后视线正落在前方那一排逍遥山庄晏家的牌位上。
白日里他就注意到了,同善堂里诸多牌位,虽按着次序排列,但细看之下,各处角度间距都略有差异,整体显得微微杂乱,但晏家四块牌位,摆放的角度出奇一致,连牌位和牌位之间的间距都分毫不差,而牌位之上并无灰尘,既然有人勤于擦拭,则这四块牌位就不可能长久搁置不动,然而它们摆得如此整齐,很是可疑。
薛书肃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移动着照过去。
逍遥山庄庄主晏旻居中,夫人秦文音在侧,子晏同璋在左,女晏同琬在右。
他并没有直接去碰这四块牌位,而是先试着推了推旁边万剑山庄的牌位,这些牌位皆是珍惜木材所制,但纵使质地厚重稳如磐石,用力之下也是可以挪动的。
薛书肃将挪动的一点又归回原位,才伸手探向晏同璋那块,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木面,稍稍一推便发觉不对劲,这块牌位的底座任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方向,又用了几分力,还是不动,显然这牌位,是被嵌进这桌子里的。
他依次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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