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锋利的刃口划开她腕间冷白的肌肤,一道殷红的口子瞬间绽开,鲜血涌出。
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连一声闷哼都未曾溢出。
她下手可是特意挑好了位置的,伤口会流血,却不至于止不住,断不致因失血过多而丢了性命。
否则可就真成割腕自尽了,她倒没那么想不开,也没那般大义凛然,舍得拿自己的性命去换旁人。
她向来只做有把握的事,行事向来先求自保,再论救人。
既能保自己周全,又有余力搭救旁人,这才是共赢。至于那等舍己为人、到头来连自己都赔进去的傻事、亏本买卖,她是决计不干的。
谁的命不是命呢?
她的命,金贵着呢。
她可惜命得很!
她还有许多心愿未了,许多仇怨未雪,万万不能交待在这里!
紧接着,在楚黎尚未从顾朝宁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中反应过来时,她已欺身向前。
右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霸道地捏住了楚黎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张开嘴。
她将自己仍在汩汩冒血的左腕微微抬高了一些,悬于他唇上。
温热的、带着独特气息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红珠,直直的滴落进他口中。
“咳!咳!”楚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浓烈至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那味道不仅带着铁锈般的咸腥,更混着一丝奇异的,若有似无的药香味。
强烈的生理性恶心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地想别开头挣脱,却被她那只手死死固定住,动弹不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管,带着一种灼烧般的触感,让人特别的不舒服。
“咽下去。”又一阵恶心不住的翻涌上来,楚黎本能地想把喉咙里的血呕出去,却被顾朝宁一把捂住了嘴,硬生生逼着他将那口血腥气咽了回去。
顾朝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浓浓是疲惫,“今日之后,你的‘神销’之毒便算是解了,我也算是没有食言。”
血滴不断落下,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惨白,仿佛所有的生气都随着鲜血流逝。顾朝宁的额角开始流淌着冷汗,嘴唇也微微颤抖着。
“对了……”她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的对方生疼,“差点忘了告诉你……‘神销’之毒,除我之外世上无人可解。之所以无解,除了它发作方式,更是因为……它阴损至极……它需要一个至为关键、也至为残忍的药引……”
“那便是……至亲之人的血!”顾朝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而且,须得是在中毒者全然信任,毫无防备之时,由那身边人亲手将混入了自身鲜血为引的毒,亦或是身边人取了你至亲之人的鲜血为引制的毒,送入你口中或伤口上……方能在你体内种下这缠绵不绝、无人可解的毒。”
顾朝宁知道这一点鲜有人知,比如楚黎,他一定不知道。
如今权当她送佛送到西,好心的为他答疑解惑罢。
闻言,楚黎的瞳孔果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尽管他面容依旧沉静如古井,但那双骤然紧握、指节死死用力的手,已然泄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他的心里分明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身边……
这个消息,显然是他从不知晓,从未设想过,亦或不愿设想的……
可是楚黎说不了话,只得被迫吞咽着顾朝宁手腕处流淌出来的鲜血。
一时间,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四处冲撞。
是震惊、是抗拒、是不解,心中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震动。
他看着她腕间那道刺目的红,眼皮发沉。
与此同时,楚黎又感觉到他体内那三股毒素正疯狂交织着。
又过了一会,楚黎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五脏六腑中化开,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渐渐的压制了那迅猛翻腾的毒性。
不过一会儿,顾朝宁面色愈发苍白起来,嘴唇也毫无血色。她就在楚黎面前盘腿而坐,随即调整姿势,与他转为四掌相对。掌心相贴的刹那,同先前一样温润平和的内息猛的冲进楚黎体内,两人身体皆是一颤。
内息流转,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悄然渗透、安抚、修复。
顾朝宁叹息一声,又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般,“这内息啊……许久许久不用……都生疏了……你别乱动,挣扎也无用。”
话说得轻松,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输送内力对她此刻的身体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每运转一个周天,都像有细针在脏腑间穿刺。
半晌,楚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外来的、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正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他濒临崩溃的躯体内,细细修补着千疮百孔的堤坝,将肆虐的几股如洪流般的毒慢慢引导,再分化,而后逐渐平息。
他紧闭双眼,全力配合,心中却已是波澜万千。
她究竟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顾朝宁的脸色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输送过去的内力也越来越微弱。
终于,她闷哼一声,猛地撤掌回身,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吐了出来,红得刺目。
楚黎面上的青黑之气虽未全消,却已明显淡去许多,唇上的紫绀也褪了几分,呼吸虽仍微弱,却已平稳下来,最凶险的毒发关头,总算是熬过去了。
他费力的睁着眼,看向那个为了救他几乎耗尽力气,此刻亦是虚弱不已女子,眸色深沉如夜。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喉间滚动,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多谢……他想说……
顾朝宁颤抖着抬手,朝楚黎怀里探去,掏出那个铜哨,按照楚黎先前说的,三长两短一长吹出声。
而后将铜哨、匕首,以及当初合作的信物,那枚玉佩一同塞回楚黎身上,“呐,你的还东西,物归原主了!”
“你便在此等候你的人来寻你吧!”
语毕,顾朝宁以手背擦去唇边血渍,抬眸看他,即便虚弱不堪,眼中那抹清亮与倔强却未减分毫,她说:“好了,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到此为止了!”
“当初你救我一命,费了不少心,今日我为你解毒亦是如此。”顾朝宁仿佛能洞悉楚黎的内心,知他所思所想一般,又继续道:“至于我欠你的一个承诺嘛……若是后会有期,那便届时再说!否则……便不作数了!”
楚黎微弱的嗓音响起,“我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算了吧!这世上之人何其多,万水千山……纵然再见,你未必认得出我,我也未必认得出你。”顾朝宁摇头轻笑,“还是不要再见为好。”
“君子重诺,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君子,不守诺便不守诺吧……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顾朝宁摆摆手,动作潇洒。
摇摇晃晃的朝着出口,蹒跚离去。
山高水远,不再见……
视线愈来愈模糊,那个瘦弱的背影渐行渐远。
楚黎眼前渐渐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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