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过窗，洒在水镜的脸上。她揉着眼，不情愿地掀开被子。一番洗漱后，意识总算清醒，伸开双臂舒展身体后，顺手捞起门口的扫帚，往内院走去。
她越走越慢。老实说，经昨日一遭事，她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连自心，若是进去打扫，肯定会和他迎面撞上。
她正兀自犹豫，院外长廊折出来一个俏影。许是步子迈得快，衣袖飘飘，路过长廊的拐角时，日光恰好迎面袭来，墨黑的头发映出晴光的润泽。在他抬手遮挡阳光时，水镜拖着扫帚便往墙角撤。
忽然，脑袋一阵刺痛。细微的疼痛从后脑往前攀爬，渐渐泛开，连鬓角周围都隐隐作痛。
手上一松，扫帚啪嗒掉在地上。竹质扫帚柄在地上敲出清脆声响，声音刺入她的耳朵，整个脑袋痛如锥刺。她捂住脑袋，两手抱头蹲在地上。
水镜咬牙，手指插入发间，整个人缩成一团。熟悉的痛感捏着她的脑袋，勒住她的脖子，口不能言，连呼吸也有几分滞涩。
她好似回到两个月前，那时她身上有许多伤口，头上和肩上的伤尤为严重，随之而来的阵痛，光靠喝药抵挡不住，她常按着虎口的穴位来缓解疼痛，但效果不甚明显。
她痛极怒极，一口咬在虎口处，更为真实平稳的痛覆盖住旧痛，竟真的没那么难熬，可是……这真是一个笨法子！后来她发现，头痛是因为自己思虑过多，自那以后，她不再自我折磨，只需躺在床上放空，片刻后便不痛了。
她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刺痛了，大抵是破庙的门砸中她的脑袋，扯出了旧伤。都怪连自心！他昨天说的一番话，莫名其妙，匪夷所思。她费了很大精力去想他真正的目的，致使旧伤复发。
冷静——
她吸了口气，没一会儿，刺痛消失。弯曲的手指顿时放松，跟随粗长的呼吸，缓慢垂下。她又呼了口气，双眼盯着倒在脚边的扫帚柄，一动不动地蹲着。待她先缓缓，过会儿再去扫地。
这时，头顶变得沉甸甸的。一只手盖在上面，手指轻轻抚摸，堪称柔和的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水镜抬起头，见连自心皱着眉，打量着她。没想到刚刚自己暗骂的人会出现在眼前，不由心虚：“老、老毛病犯了。”
“头疼？”连自心俯身，目光探向她头上伤口，双指拨开发丝，露出结痂的伤口，“外伤要好了，莫不是头颅里的内伤发作了？”
水镜感受到那只手揉着她的脑袋，一时有些语塞：“……是吧。”
连自心不假思索：“我去请大夫，娘子先去书房休息罢。”他一手扶住水镜的手臂，另一只手仍放在水镜的头上，安慰般摩挲两下，旋即抬起。
这般耐心温柔的举止，像极了慈祥娘亲抚慰孩子的模样。
水镜顿感窘迫，“不用了。我明日要回去看陈叔，到时候让他为我瞧瞧。”
她抓住扫帚，搭着连自心的手起身，“不过，头疾是之前的旧伤引起的，喝药也不管用，痛一会儿就会好。通常也不会发作，或许是最近……天太热了，说起来，暮春是雨水充沛时节，连着几日都是晴天，倒也奇怪。”
艳阳高照，清风拂过，水镜被冷汗浸湿的衣服泛起凉意。话刚说完，她便哆嗦了一下。打脸来得太快，她悄悄抬眼，正要狡辩几句，却发现连自心没有看她，他的双目没有焦点，仿若在一片虚无中，颇为心神不定。
“看样子，郎君是要出门？我就不打扰了，嘿嘿，扫地去了，”说罢，见连自心仍在走神，她唤道，“连郎君？”
连自心总算回神，“我是来找娘子的。”
“找我？”
“见娘子久久未来，以为被我昨日之言吓跑了，便出来找找。”他抿唇一笑。
提起昨天，水镜更不想说话。自昨日他捅破那层窗户纸后，她感觉两人若即若离的态度变得直白起来，变得没那么好对付。
实在难以招架，她胡乱点点头，提起扫把便要走，“地还没扫……”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迫切地想去扫地。
“既然是旧疾复发，想必是身体还未好全，娘子不如回去休息，或是来书房，屋里点了安神的熏香，也备好了糕点……”他似乎很期待水镜选择后者。
“我不——”水镜拼命摇头，话没说完，她忽然顿住，那双眼睛蓦然瞪大，倒吸一口气，“郎君，你的脸，怎么了？”
但见连自心脸上泛出点点红，腮边尤为严重，从唇侧、下巴一路往下，脖子上也生出红斑，十分骇人。
连自心一怔，手抚着脸，头微微垂下，错开水镜的目光。纤长的手上，鲜红的疹子十分醒目。身上突然生出的大片红斑，并没有让他有多余的情绪，他苦笑：“这下，还是得请大夫来了。”
……
“大夫，如何了？”连自心掀开珠帘，从卧房中出来。他换了身衣裳，脸上红疹淡了不少。
大夫道：“女郎头疼，是因脑中瘀血阻塞，此病难医，针灸或可一试。”
“不用不用，大夫，”水镜想到满头扎得如刺猬的银针，打了个寒颤，“喝药，我喝药就行了。”
大夫也不勉强，嘱咐疗程后，转头朝连自心说：“郎君脸上的红疹，看起来是因风热邪毒引起的。可要配药？”
连自心摇头，“某房中有治疗的药膏，不必劳烦。”
大夫收好药囊，起身告辞。
等大夫走远后，水镜好奇道：“郎君这是什么症状？”他屋里有治疗的药膏，表明他不是第一次发病。可在今日之前，她没见过也没听过连自心有这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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