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奥星域这场搅动整个底层的资本围猎,发生在锈岛隧道那场宿命对峙之前。
吉奥星域的酸雨日夜叩击合金舱壁,酸液在金属表层啃出密密麻麻的蜂窝凹痕,锈水顺着纵横管线缓缓淌落,在底层城区的合金地坪洇开大片暗赤污痕。
域外资本掀起的舆论浊浪刚刚退去,一张由数据流织就的无形罗网,已经在空域暗层静静铺开。
后颈神经桥接驳口持续浮起灼烧般的钝痛,那一缕来自虚空深处的窥伺,像寄生在神经脉络缝隙里的虫,长久攀附在夏洛克的感知之中,挥之不去。
这片星海之中的资本绞杀,从来不是盘面数字简单的涨跌游戏,它的内核,是对生灵时序本源的掠夺。
资本为锋,舆论作鞘,蜜糖裹住寒刃,众生的生计与命运,都藏在刀锋之下。
夏洛克斜靠在主控舱冷硬的合金椅上,指节死死按在后颈的接驳端口。
这副神经桥是母亲亲手熔丝铺就通路,一面托着沉沦底层无数人的一线生机,一面又是锁死他命途的精密镣铐。
全息光幕之上,万千数据流翻涌滚动。域外资本的资金暗流蛰伏在盘面底层,如同深海里静待猎物的掠食鱼群,悄无声息啃噬散户的信心与身家。
这片没有硝烟的交易场,人心是最轻,也最重的筹码。
“人心一旦溃散,再稳固的盘面也会轰然倾塌。”
夏洛克金瞳微光敛下,指尖悬在操盘触发键上空,迟迟不肯落下。
他想护住底层流离的万千百姓,可要稳住盘面,就必须引动时序本源。
金瞳每一次亮起,时序本源便会向外逸散,虚空深处那尊观测者,便会趁机吞纳这份力量。
出手救人,便是投喂深渊;袖手旁观,亿万底层之人,就要被资本洪流碾成尘埃。世间从没有一道两全的答案。
时序是星海奔流不息的本源长河,众生不过是浮在水面的枯叶。观测者从不主动劫掠,它只是安静等候,等守护者心怀善念出手救人时,接住那些逸散出去的时序流息。
善意从不是铠甲,有时是递向深渊的诱饵。
瑟琳娜的声音从通讯链路传过来,绷得如同拉满张力的合金簧片。
她自诞生起便困缚在时序枷锁之中,亲眼看过无数挣扎求生,最后归于沉寂的亡魂,比谁都清楚这场赌局要付出的代价。
“你当真要放他们进场收割?”
“堵不如疏。”夏洛克指尖微微发颤,“唯有诱他们尽数亮出獠牙,我才有机会,一举锁死他们全部头寸。”
“这是与虎谋皮。”
“猛虎肯展露獠牙,才是折断它尖齿的时机。”
夏洛克唇角浮起一抹涩意。他所求从来不是权柄、不是虚名,只想护住这片锈蚀钢铁丛林里苦苦求生的普通人。
可他每一次挺身向前,都在一点点加固困住自己的宿命樊笼。
水军信息流铺天盖地倾泻而下,伪造的凭证顺着终端端口铺满底层每一条街巷,恐慌顺着数据链路飞速蔓延。
散户争先恐后抛出持仓,指数接连撞破一道又一道支撑关口,域外操盘终端上的盈利数值一路抬升。
卡伦德的通讯猛地切入,吼声震得舱内音箱嗡嗡作响。
他不是单纯急着赢下盘面,心底埋着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早年他的亲人便是在一场资本洗盘之中,一无所有,最后葬身在酸雨浸透的贫民窟。
自那一日起,他便立下执念,但凡遇上域外资本收割底层,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多等一刻。
“洛克!抛压已经扛不住!再不动手,盘面直接崩碎!我见过这片地狱是什么模样,绝不能再看着底层之人被这群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性子如火,行事直来直去,眼里从没有所谓折中权衡,要么碾碎资本,要么同归于尽。
敌来便正面硬撼,硬碰硬分出高下,是他一贯的准则,看不懂夏洛克这份隐忍筹谋,只觉得夏洛克的犹豫,是对苦难之人的辜负。
“稳住仓位,不要承接抛单。”夏洛克额角渗出来一层薄汗,金瞳在明暗之间反复明灭,“让他们继续吸筹。”
“那些底层的普通人——”卡伦德声音发哑,怒火几乎冲破链路,“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再度倾家荡产?”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坠入绝境。”夏洛克牙关咬紧,神魂之中两股相悖的力量不断撕扯,“只是我每一次调动本源时序,都是在给观测者留下破绽。”
他静静望着光幕里散户资产不断缩水,手指几次触碰到按键,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多拖一刻,就多一批人倾家荡产;早一刻出手,就多一份本源外泄,滋养暗处的猎手。两难枷锁扣在身上,他迟迟不敢引燃金瞳。
等到域外资本倾尽后备资金,把市面流通筹码尽数吞入囊中,恐慌已经蔓延到底层每一个街区。夏洛克终于下定决断。
淡金色时序流光顺着神经桥奔涌而出,整片星域的时序感知网络向他全然敞开。
那些被篡改遮蔽的民众记忆一层层复苏,长久编织的谎言应声崩解。市场风向骤然翻转,汹涌的买单洪流瞬间吞没漫天抛盘。
域外资本尽数困在高位,账面浮盈转瞬化作巨额浮亏,通讯频段另一端,操盘者失控的嘶吼断断续续飘来。
卡伦德畅快长喝,满心都是翻盘得胜的快意,这份快意里藏着积压多年的恨意,他恨这些高高在上的资本,恨他们随意碾碎旁人的人生。
夏洛克心中没有半分喜色。
本源逸散的一瞬,一缕微光挣脱神魂束缚,飘向幽深虚空,落进观测者的掌控之中。
他稳住盘面,护住万千民众,又一次向黑暗奉上养料。
他执刃抵挡灾厄,可刀锋流淌的时序力量,反倒在滋养蛰伏于暗处的掠食者。
就在这时,瑟琳娜的影像跳上光幕。她身在锈岛深处废弃隧道,画面被电磁噪波撕扯得支离破碎,眉宇之间压着化不开的怅惘。
她本是时序碎片凝成,意识从诞生之初就被套上枷锁,她的所有感知、抉择,都被一条看不见的时序锁链牵引。
她心底清楚夏洛克的坚守,明白他所背负的苦楚,可枷锁不容她心软,她必须完成既定的轨迹,哪怕亲手刺伤自己唯一在意之人。
“夏洛克,我找到了你母亲遗留的工坊手记。有一桩尘封旧事,我必须告知于你。”
夏洛克心神一沉,记忆陡然跌回久远的旧日光景。
狭小密闭的工坊之内,焊锡电弧的蓝白火花不停跃动。年幼的他拽着母亲的工装衣角,仰起小脸发问,这枚神经桥铸成之后,能不能消去世间所有苦难。
母亲放下调试钳,指尖还留着焊锡灼烫的余温,目光望向窗外永不停歇的酸雨夜幕:“力量本无善恶,可执掌力量之人,注定背负选择的代价。你拼尽全力守护众生,到最后或许才看清,所有挣扎,早已落在别人布下的棋局。”
当年懵懂不解的字句,此刻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心口。
瑟琳娜的影像持续震颤失真,她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哀戚,锁链立刻收紧,再度把情绪封入漠然之下:“观测者很早便布下诱饵,你母亲当年的抗争,自始至终都在对方注视之下。她拆分自身时序本源,一半埋下线索留给你,另一半……”
光幕骤然铺满雪花噪点,通讯链路彻底中断。
一股刺骨寒意攥紧夏洛克的心脏,他清楚此行凶险,却不能不去。
他想要探明母亲留下的真相,可真相的尽头,是早早为他备好的熔炉。
隧道之内管线盘虬交错,幽蓝菌苔攀满冰冷管壁,应急灯管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低鸣。
夏洛克刚踏入阴影,一道灰衣人影自昏暗中缓步走出,正是瑟琳娜。
方才通讯里的温情尽数消散。她神色冰封,眼底只剩时序造物与生俱来的漠然。棋局铺开,私情本就该割舍。
夏洛克脚步沉凝,不丁不八扎稳下盘,右手悄然搭上腰间短刃的合金柄身,内息缓缓沉敛。
这一式守桩,后招层层暗藏,便如苍松扎根危崖,任凭狂风席卷,根基自稳。
“是你引我来此。”夏洛克的声音,在空旷隧道里缓缓回荡。
“不错。”瑟琳娜语调平直,听不出半分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晓,每一个字都在与时序枷锁撕扯,“我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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